她虽然不是芯片专家,但也清楚国产芯片和世界顶尖水平之间的巨大鸿沟。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比短跑了?”
林凯走到一个机柜前,用手敲了敲冰冷的金属外壳。
“单核性能,我们确实是望尘莫及。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没有的。”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绝对的安全,和几乎没有限制的数量。”
“我的方案,叫‘分布式异构计算’。”
林凯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陈静和李月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们不造一台超级跑车,我们造一个由成千上万辆‘拖拉机’组成的军团。”
“每一台‘拖拉机’,也就是每一块‘龙芯’芯片,只负责处理最简单、最单一的任务。”
“有的专门负责浮点运算,有的专门负责逻辑判断,有的专门负责数据读取。”
“同时,我们会加入专门的DSP处理芯片和FPGA可编程门阵列芯片,负责更专业的计算任务。”
“它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像一个纪律严明的蚁群。”
“而你,陈静。”
林凯的视线落在陈静身上。
“你的任务,就是成为这个‘蚁群’的‘蚁后’。”
“你需要从最底层的指令集开始,编写一套全新的操作系统和调度算法,来指挥这个庞大的‘拖拉机军团’。”
“你要让这成千上万个缓慢的‘大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协同工作,爆发出超越任何单一超级CPU的恐怖算力。”
陈静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劈过。
放弃对单核高性能的迷信……
用架构的胜利,来弥补工艺的不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编程了,这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计算哲学!
这是一种只属于华夏,只属于他们这些被技术封锁逼到墙角的人,才能想出来的、野蛮而又天才的破局之路!
“疯子……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陈静喃喃自语,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这才是他想要的挑战!
这才是能让他的一身才华,得到淋漓尽致发挥的终极舞台!
“这个新系统,需要一个名字。”
李月忽然开口。
林凯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夸父。”
追逐太阳的夸父。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最悲壮的方式,向着遥不可及的光明,发起冲锋。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夸父”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很快被确定下来。
几天后,石磊总师带着他那本已经泛黄的“忏悔录”,走进了“地宫”。
当他看到机房里,数以千计的国产芯片正在被安装进机柜时,这位一辈子都信奉钢铁与烈火的老人,眼眶湿润了。
林凯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郑重地放在一台高精度扫描仪上。
“石总师,这些不是‘忏悔录’。”
“它们是‘夸父’系统的第一块基石,是我们通往胜利的路线图。”
在陈静团队疯狂的赶工下,一本本承载着华夏坦克工业几十年血泪与教训的笔记,被逐一数字化。
那些失败的参数,那些妥协的设计,那些无奈的放弃,第一次以数据的形式,汇入了这个由无数“拖拉机”组成的计算军团。
“夸父”睁开了它的眼睛。
它诞生的第一刻,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先辈们,满身的伤痕。
一周后,深夜。
陈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跌跌撞撞地从机房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正在和李月讨论散热方案的林凯。
他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林总,我们现在有一个问题。”
他指着身后那片由无数指示灯组成的、璀璨的“星河”。
“这些‘拖拉机’虽然听话,但它们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烤炉!”
“而且它们之间传递数据的‘乡间土路’,也太窄了!”
“常规的散热和总线架构根本撑不住这么大的规模。”
“我需要一种全新的、纳米级别的散热材料,还有一种能耗极低的超光速总线设计。”
“否则,我们的‘夸父’,等不到追上太阳,自己就先烧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