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热,我们的微通道水冷技术,刚刚在实验室里获得突破,距离工程化还有多远?谁敢保证?”
“微电子工艺,我们还在微米级挣扎,人家已经快要到纳米级了!”
“这意味着我们的处理芯片体积大、功耗高!”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台下所有专家的心上。
这些都是华夏工业心中最深的痛,是每个人都清楚,却又不愿意拿到台面上来说的现实。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试图一步到位,搞什么先进的、革命性的方案,都是不负责任的!”
“都是对国家资源,对项目周期的极端浪费!”
魏立功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他指着那个大圆盘方案,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呐喊,“这个方案,技术成熟!”
“我们有几十年机械扫描雷达的研制经验!”
“它的成本可控,不会成为一个吞噬经费的无底洞!”
“它的研制周期最短,能让我们空军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自己的天眼!”
“哪怕这只眼睛看得不够远,不够清楚,但有,总比没有强!”
“同志们,我们落后了,就要承认!就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追!”
“想一口吃成个胖子,那是大跃进!是要犯历史错误的!”
一番话说完,魏立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他的发言,逻辑严密,数据详实,每一个论点都建立在血淋淋的现实之上。
那种老一辈军工人深沉的责任感和脚踏实地的务实精神,感染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
是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已经落后这么多了,还想着弯道超车,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同意魏总师的观点。”一位头发同样花白,在雷达领域德高望重的院士站了起来。
他是魏立功的老同学,也是国内雷达界的另一位泰斗。
“立功同志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句句都是实在话。”
“预警机是国之重器,是体系的核心,它的第一要求,就是稳定可靠。”
“我们不能拿国家的命运,去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
“在预警机项目上搞任何形式的大跃进,后果,我们谁也承担不起!”
院士的发言,像是在这已经一边倒的天平上,又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会场的气氛,几乎完全倒向了大圆盘方案。
年轻的工程师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在两位泰斗和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主席台上的李振华,脸色有些难看。
他内心深处是相信林凯的,那场南海迷雾的推演,给他带来的震撼至今未消。
他渴望的,是一只能在未来战争中一锤定音的鹰眼,而不是一个只能解决有无问题的鸽眼。
可是,他无法反驳魏立功。
魏立功的每一个字,都站在国家大局和客观现实上,他如果强行支持林凯,那就是好高骛远、脱离实际。
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郑崇海,郑崇海也对他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会场前排,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林凯。
大家都在看他,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个由雷达界泰斗、院士、以及整个专家体系,共同构建起来的,坚不可摧的现实壁垒。
在数百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林凯平静地站起身。
他没有带任何报告,也没有拿任何资料,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U盘。
他迈步,向着讲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