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
一片死寂。
主屏幕上,最后那点跃动的雪花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渊般的纯黑。
它无声宣告着一个耗资千亿、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国之重器,已然终结。
坠毁。
解体。
化为冰冷的宇宙尘埃。
指挥大厅里,时间凝滞。
那个年轻的测控员已放下话筒,双手无力垂落,脸上是信仰崩塌后的空洞与茫然。
“天枢……听到请回答……”
他徒劳的呼叫,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一丝微弱的回音,随即被更深沉的寂静吞噬。
无人应答。
杨振华总师的身体剧烈晃动,若非身旁的警卫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便会当场倒下。
这位为华夏航天奉献一生的老人,此刻双目失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凝视着那片漆黑的屏幕,看见了自己毕生的心血,在三万六千公里外,被炸成了漫天星屑。
周建平院士闭上了眼。
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悄然滑落。
作为物理学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4.2公里每秒的相对速度,意味着何等恐怖的毁灭。
那不是碰撞。
那是湮灭。
“畜生!!”
赵上将胸膛剧烈起伏,虎目之中血丝密布。
他没有再砸桌子,只是攥紧了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不是技术故障。
这是一场卑劣无耻的、在全世界面前上演的赤裸谋杀!
绝望,如瘟疫般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完了。
轨道魔术,一箭双星,都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笑话。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星条联邦,兰利,NRO指挥中心。
与华夏的死寂截然相反,这里爆发出压抑而低沉的欢呼。
“干得漂亮!”
“信号消失!目标确认摧毁!”
四星上将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华夏组合体的绿色光点,在闪光后彻底消失,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舒展,浮现出胜利者的微笑。
“一次完美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
他端起温热的咖啡,对身旁的副官评价道,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场球赛。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是的,将军。”副官的脸上写满崇拜,“他们最后那个愚蠢的旋转是在干什么?向上帝祈祷吗?真是可笑。”
“或许吧。”
上将轻啜一口咖啡,悠然道:“现在,让公关部门把那份‘深表遗憾’的新闻稿发出去。记住,要表现出我们对航天事业的热爱,以及对华夏遭遇‘不幸技术故障’的深切同情。”
“明白,将军。”
副官笑着领命而去。
上将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屏幕上那片“干净”的轨道。
游戏结束。
那个叫林凯的年轻人或许是个天才,但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天才,一文不值。
……
华夏,西山指挥中心。
就在所有人都被绝望扼住喉咙的时刻。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林凯。
他依然站在控制台前,脊梁挺得笔直如枪。
他双眼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瞳孔深处没有绝望,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正在疯狂燃烧、沸腾的算力之海。
撞击瞬间的闪光强度。
电磁脉冲的扩散范围。
信号中断的精确时间。
无数碎片化的数据,在他脑中被光速重组、分析、推演!
他没有去想输赢,也无暇愤怒。
他的大脑,已化作“夸父”的超频终端,正在以超越一切的速度,模拟着撞击之后,组合体可能发生的一切!
翻滚、解体、殉爆……
不!
不对!
林凯的脑海中,李月设计的那个“太空电磁悬浮炉”的结构图,每一根线条都无比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铁疙瘩!
那是用最新型记忆合金与陶瓷复合材料层层锻压而成,内部还有着复杂电磁缓冲结构的怪物!
它的诞生,就是为了承受极端环境!
“陈静!”
林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大,却撕裂了满厅的死寂。
“给我原始数据流!绕开所有前端处理器!我要撞击瞬间,最底层、最混乱的电磁噪音!”
他疯了吗?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目标都没了,还要一堆乱码干什么?
但地宫深处的陈静,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中似有电光闪过!
他猛地扑回自己的控制台,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