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诡异的寂静。
他提出的那个构想——预先扭曲光束,让它在穿过大气层这面“哈哈镜”时自我修正——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尤其是杨卫国院士和身后那群光学、物理学领域的泰斗们。
他们的大脑,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从自己毕生所学的知识体系里,找出反驳这个狂妄构想的理论依据。
但他们失败了。
因为从最基础的物理学原理上讲,这个思路……居然是成立的。
“荒唐!简直是天方夜谭!”
终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忍不住低吼出声,他不是在反驳,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杨卫国院士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涨红,到后来的苍白,现在,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与一丝不受控制的、源自科学本能的好奇。
他死死盯着林凯,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说的‘提前知道’?”杨卫国院士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大气湍流是混沌的!是随机的!它的变化速度在毫秒甚至微秒级别!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你难道能给每一立方厘米的空气都装上一个传感器吗?!”
这个问题,是所有专家心中共同的疑问。
这才是这个构想最核心,也最不可能实现的部分。预测混沌,那是神才有的能力!
会议室里,刚刚被“手电筒”理论浇灭了火焰的将军们,此刻也全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林凯。
他们不懂物理,但他们听得懂“不可能”。
如果连预测都做不到,那所谓的“反向扭曲”,就是一句空话。
然而,林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再次反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所有技术专家都感到背后发凉的问题。
“杨老,我们先不讨论如何‘知道’。”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从纯粹的物理学角度。”
林凯的目光扫过杨卫国,扫过他身后所有面色凝重的专家。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能够精确获知光束路径上每一处的畸变参数,那么,通过发射一束与之共轭的、‘反向扭曲’的光束,让两者在大气中传播时产生的相位畸变正好相互抵消,最终在目标点重新汇聚成一束完美的光斑……”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这在理论上,是否可行?”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的工程学难题、技术壁垒,直指最核心、最本源的物理学本质。
杨卫国院士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问住了。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这在光学领域,被称为“相位共轭”原理。它不是科幻,而是早已被证实的物理现象。
只是,从来没有人,敢把它和上百公里厚、瞬息万变的大气层联系在一起!
就在杨卫国院士陷入天人交战的沉默时,他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专家,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失声喃喃:
“预先畸变光束……相位共轭补偿……大气中自我修正……”
他忽然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凯,声音颤抖地吐出了一个名词:
“这……这是自适应光学!”
“不,比传统的自适应光学更进一步!是……是预测性的自适应光学!”
这个词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技术专家群体,瞬间炸开了锅!
“自适应光学?用在天基武器上?”
“疯了!传统的自适应光学系统,靠的是波前传感器测量畸变,然后驱动变形镜进行补偿,那是个‘测量-计算-补偿’的被动循环!响应速度最快也是毫秒级,根本跟不上大气湍流的速度!”
“没错!等于说敌人已经出拳了,你才看到,然后再去格挡,怎么可能挡得住!”
质疑声四起。
然而,林凯却在此时,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自适应光学’。”
他承认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争论戛然而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