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光纤织矛”四个字,像是四块沉甸甸的砖头,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荡起阵阵涟漪,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吴振邦院士,这位在材料学领域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离了水的鱼,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光纤激光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林凯,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工业上用来切割焊接的工具!单体功率能有几千瓦就顶天了!你现在告诉我,要用一万个……一万个这种东西,去打星条联邦的航母?”
他身后的年轻专家也忍不住附和道:“林总,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是相干合成!”
“理论上,要让一万束不同源的激光完美叠加,它们的相位、偏振、频率,都必须做到微秒甚至纳秒级别的同步!”
“任何一束光出了哪怕一丁点的偏差,整个光束就会发生干涉相消,能量非但不会叠加,反而会互相抵消,最后打出去的就是一团毫无杀伤力的乱光!”
“一万束光的相位同步……”
吴振邦院士摇着头,脸上的苦笑比哭还难看,“它的计算量和控制难度,是几何级数的暴增!”
“别说一万束,就算是十束光的完美相干合成,在实验室里都得折腾死人!”
“这在工程上,根本不可能实现!”
不可能!
这三个字,再次像一座大山,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刚刚被材料墙逼入绝境的铸心小组,现在又看到了一堵由算法和控制砌成的,更高,更绝望的墙。
办公室里的气氛,又一次跌回了冰点。
陈静事不关己地啃着苹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面对吴振邦院士几乎是斥责的质疑,林凯却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吴老,您说的没错。”
他坦然地承认了困难,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是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这确实不可能。”
“谁提出来,谁就是疯子。”
林凯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个没骨头似的年轻人。
“但现在,我们有夸父。”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吴振邦院士愣住了。
夸父?
那个传说中的人工智能?
林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陈静扬了扬下巴。
“别啃了,干活。”
“切,资本家。”
陈静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将手里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他走到全息投影的操作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
办公室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变幻。
原本那张写着“光纤织矛”的白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模拟的宇宙空间。
紧接着,一个由无数微小光点组成的、杂乱无章的光云,出现在众人面前。
“模拟一万个独立光纤激光器阵列,无序发射。”陈静懒洋洋地解说着。
只见那一万个光点,像一群没头苍蝇,各自闪烁,光线杂乱地射向四面八方,在数百公里外的模拟靶标上,只能形成一片黯淡模糊的光斑,能量密度低得可怜。
吴振邦院士和他的团队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就是现实。
然而,下一秒。
陈静打了个响指。
“夸父,接管相位控制。”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蜂鸣声响起。
全息投影中,那片原本混乱不堪的光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那一万个光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个体,而是变成了一个纪律严明的军阵!
所有光点的闪烁频率、明暗节奏,在千分之一秒内,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统一!
一道道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投影的角落里飞速刷新,上面显示的相位差,被死死地控制在了一个恐怖的数值——纳秒级!
“看好了。”
陈静的声音里,那股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黑客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