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基地的内部食堂,今夜破天荒地搬来了庆功酒。
平日里只有饭菜香气的空气中,此刻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茅台酱香,与战士们压抑不住的兴奋情绪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酣畅淋漓的热烈。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赵上将那张常年紧绷的脸,此刻红光满面,他端着一个军用的搪瓷缸子,里面装了半缸白酒,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凯面前。
“林凯!我老赵这辈子打过不少仗,赢过不少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解气!这么扬眉吐气!”
他一仰脖子,半缸白酒灌了下去,喉结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这一杯,我敬你!敬你这把插在敌人心窝子上的手术刀!”
旁边的郑崇海将军也端着杯子,笑着补充道:“老赵说得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胜利了,这简直就是一出我们亲自导演的、让星条联邦当主角的太空悲剧!还是单方面的!”
周围的工程师和研究员们都哄笑起来,多日来积攒在心头的屈辱和压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林凯只是微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和两位将军的酒杯碰了一下。
“将军,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望舒基地每一位同志,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支撑的结果。”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的边缘,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
是杨卫国院士。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手里也端着一杯酒,只是杯子里的酒液因为手掌的轻微颤抖而晃动着。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混杂着敬佩、反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惭愧。
他走到林凯面前,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都知道,杨院士最初是这个疯狂计划最坚定的反对者之一。
在所有人注视下,杨卫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对着比他年轻几十岁的林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顾问……”杨卫国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你给我们所有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堂课。”
他抬起头,诚恳地看着林凯。
“我为我之前的短视和固执,向你道歉。”
“我总以为,科学的边界是由公式和实验数据决定的。”
“今天我才明白,科学,不仅需要严谨,更需要我们已经快要遗忘的……想象力。”
林凯连忙扶住他,摇了摇头。
“杨老,您言重了。您和所有前辈的严谨,才是我们能够尽情发挥想象力的地基。”
“没有您们打下的坚实基础,再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只是空中楼阁。”
这番话,让杨卫国院士眼眶一热。
他知道,林凯这是在给他台阶下,更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们这些老一辈的科研工作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像是喝下了过去所有的固执与偏见。
……
晚宴的喧嚣渐渐散去。
林凯独自一人,走上了基地的观星台。
戈壁的夜风格外清冷,头顶的星空,没有了城市的灯火污染,显得格外深邃浩瀚,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闪烁的星辰。
一件带着淡淡清香的呢绒大衣,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晚上风大。”
李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也走了上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望着同一片星空。
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片胜利之后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