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女娲”：“木卫二小组对那组加密信号的破译，有新进展吗？”
“吴教授团队已破解第一层加密。”女娲调出一段复杂的波形和初步翻译文本，“信息极为晦涩，充满隐喻。大致内容是描述一种……‘在冰冷的浪潮中漂泊的种子’，‘寻找温暖坚实的岸边’，但‘岸边可能布满尖锐的晶体’或‘沉睡的古老守卫’。最后是一段重复的、类似警告的短语，直译意为‘注意共鸣，避免回响’。”
冰冷的浪潮？种子？岸边？尖锐的晶体？沉睡的守卫？注意共鸣，避免回响？
秦天和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这听起来不像是对奥尔特云外围那群“客人”的直接描述，更像是一个充满象征的寓言或历史片段。
“注意共鸣，避免回响……”秦天咀嚼着这句话，“‘女娲’，结合这段信息，重新分析目标集群的波动数据，以及之前‘哨兵-9’探测到的那次粗糙空间曲率扰动。重点寻找是否存在某种‘共鸣’或‘回响’式的能量特征。”
“分析中……发现潜在关联。”片刻后，女娲汇报，“目标集群的两种次级波动源，其频率比值，与‘哨兵-9’记录的曲率扰动余波中的某个特征频率，存在近似整数倍关系。类似……共鸣谐波。但数据样本太少，置信度仅有67%。”
秦天眼神一凛。难道木卫二网络是在用它们的方式警告：那群“客人”的航行方式，可能会与太阳系内某种东西产生危险的“共鸣”或“回响”？是“绿洲”的高维印记？还是……木卫二网络本身？抑或是人类尚未发现的什么东西？
“把这个分析方向列为最高优先级之一。”秦天沉声道，“同时，通知‘烛龙’舰长，‘守护者’瘫痪系统的实弹测试，准备提前。我们需要验证，在面对可能的、未知的能量形式攻击或‘共鸣’效应时，我们的防御和反制手段是否有效。”
“指令已传达。”
夜晚，秦天回到火星住所。 他少有地没有处理公务，而是站在阳台上，看着星空。远处，环宇总部的灯火如同地面上的星座，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他想起了李明女儿星尘画的星空，想起了“绿洲”上那些懵懂的原始生命，想起了木卫二那片沉默而深邃的量子海洋，也想起了奥尔特云外那些带着未知目的、缓缓逼近的“种子”。
文明的开拓，从来不是浪漫的诗歌，而是充满未知风险的艰苦跋涉。
他要做的，就是为这支刚刚走出摇篮的队伍，准备好足够坚固的靴子、锋利的开山刀、照亮前路的灯，以及……应对黑暗中可能扑出猛兽的猎枪。
他不会走在队伍最前面当旗帜，也不会在后面发号施令当领袖。他更愿意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和铁匠，走在队伍中间，一边探路，一边为整个队伍打造和修补工具与武器。
“女娲，”他轻声说，“推演一下，如果我们主动向目标集群方向，发射一组经过设计的、包含和平问候与《星海公约》核心原则的、非攻击性探测信号，同时附上我们太阳系的基本天文参数和人类文明的简要介绍，会带来什么后果？好的，和坏的。”
“推演开始……需要考虑信号可能被误解为挑衅、暴露我方存在和通讯能力、引发不可预知反应等风险。也可能为可能的接触建立初步的、非对抗性沟通渠道。推演结果高度依赖目标集群的文明性质与当前意图，不确定性极大。”
秦天沉默良久。“将推演结果作为备选方案之一，封存。现阶段，继续观察，加速准备。首先，要确保我们有能力，让任何不怀好意的‘客人’，在‘岸边’撞得头破血流。”
他转身回屋。星空依旧沉默，但火星的灯火，彻夜不熄。开拓者的脚步，不会因为远方的阴影而停歇，只会因此变得更加谨慎、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