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中……模式具有分形自相似特征,初步判断为大规模复杂系统进入稳态运行或深度休眠前的自我协调状态。
类比:战争机器完成预热,进入待机攻击程序;或生物群落完成迁徙,开始筑巢。”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对方的“调谐”似乎进入了最后阶段,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具威胁性。
“通知所有单位,‘蜂刺’扩编计划立刻执行。‘基石’三号平台必须在本月内完成轨道部署。
另外……”秦天手指在星图上柯伊伯带外围的一个区域画了个圈,“在这里,距离‘绿洲’禁区三个天文单位处,秘密部署一组加强型‘哨兵’阵列和被动监听站。我要知道,当对方的‘弦’真的拨动时,‘绿洲’会有什么反应。”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蓝星L4轨道,星瀚的秘密船坞深处。
一艘长度不到三十米、外形光滑如黑色水滴、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奇特飞船,正被小心地移入一个经过特殊屏蔽的测试舱。这就是“暗刃”计划的第一枚“刀刃”——“影梭”突袭舰。
它没有重型武器,只有一门小功率的离子切割器和两个微型导弹发射管(可搭载磐石提供的特种弹头)。
它的优势在于:极致的隐形(采用星瀚最新的生物拟态涂层和等离子迷彩)、超高的机动性(牺牲防护换来的)、以及一套天网提供的、能短暂模拟环宇标准通讯协议的“伪装刺探”系统。
“第一次实战模拟测试,目标:穿越模拟的环宇‘基石’平台外围警戒网,在不触发主警报的情况下,抵近模拟核心区域,并‘标记’目标。”
星瀚代理总裁亲自监督,声音压得很低,“记住,这不是对抗环宇,而是模拟未来可能对敌关键节点的渗透。如果连环宇的防御都能骗过,那么对付外星人,我们就有了一招奇兵!”
测试开始。“影梭”悄无声息地滑出船坞,融入黑暗。它利用小行星残骸作为掩护,时走时停,完美地避开了模拟警戒网的第一层雷达和光学监测。
当接近到一定距离,它启动“伪装刺探”系统,发出一段与环宇“工蚁”级支援舰高度相似的、经过精心篡改的识别信号。
模拟的“基石”平台防御系统出现了片刻的“迟疑”——识别信号符合,但飞船特征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
按照标准流程,系统应该发出次级警报并请求人工确认。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迟疑”窗口,“影梭”猛然加速,等离子迷彩全开,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扑向了模拟核心区,并在掠过时,“发射”了一枚没有任何装药、只携带标记信号的模拟导弹。
“成功标记!”测试员报告。
“撤!”代理总裁下令。
“影梭”迅速转向,沿着一条预设的复杂路径撤离。然而,就在它即将完全脱离模拟区域时,模拟的“基石”平台突然激活了第二层、基于引力微扰和量子场异常监测的“深层防御网”。
虽然“影梭”的隐形技术对传统探测手段极佳,但其高速机动和质量本身引起的细微空间扰动,仍然被这套更敏感的系统捕捉到了。
模拟警报瞬间提升至最高级别!数道模拟的“守护者”系统锁定光束和防御炮火在虚拟界面上亮起,将“影梭”的撤离路径覆盖。
“被发现了!启动应急机动!”驾驶员冷汗直冒,操纵飞船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翻滚和骤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模拟火力,但舰体仍被“击中”数次,模拟损伤评估显示:推进系统受损百分之四十,隐形系统失效,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
“影梭”带着一身“重伤”,狼狈地逃回了船坞。
测试舱内一片死寂。代理总裁脸色铁青。成功了,但也失败了。他们证明了“影梭”有能力在特定条件下进行隐蔽突袭,但也暴露了其在面对环宇更深层、更全面的防御体系时,依然脆弱。
而且,整个行动建立在“欺骗”和“利用规则漏洞”的基础上,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改进!继续改进隐形和扰动抵消技术!把‘伪装刺探’系统的信号做得更完美!另外……”代理总裁眼中闪过狠色,“研究一下,有没有办法,能暂时瘫痪或干扰那种‘深层防御网’的传感器?哪怕只有几秒钟!”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而且火势越来越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火星城市,深夜。
李明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发现妻子还没睡,在客厅里对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发呆。里面是整理好的应急物品:压缩食物、水、药品、防护面具、便携能源、还有星尘最喜欢的那个毛绒玩偶。
“这是……”李明喉咙有些发干。
“社区统一发放的‘家庭应急避险包’基础清单,让我们自己补充个人物品。”妻子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听说……很快会进行全市范围的疏散演练,包括进入地下掩体。”
李明走过去,搂住妻子的肩膀。“别怕,只是演练。准备工作做得越充分,真有事的时候才越安全。”
“我知道。”妻子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忍不住会想最坏的情况。星尘还那么小……”
“我们会保护好她的。”李明重复着这句仿佛已成为信仰的话,目光落在星尘虚掩的房门上。小家伙今晚睡得似乎也不安稳,偶尔会发出含糊的梦呓。
他走到女儿床边,替她掖好被角。星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小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对抗着什么。
窗外,火星的夜空清澈依旧,两颗卫星洒下清辉。但李明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无数铸造厂的炉火,是悄然驶向深空的舰影,是决策者桌上的密谋与抉择,也是每个家庭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对未来的不确定。
弦音渐近,余波未平。太阳系就像一张被无形之手缓缓拉紧的弓弦,弓弦之上,箭已搭就,箭镞却指向迷雾重重的彼方。
而握弓的,是团结中带着裂痕、坚定中藏着恐惧的人类自己。
时间,在无声的脉动中,继续向着那个未知的节点,坚定而残酷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