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感觉自己不是在拧螺丝,而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引信,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工,三号聚焦透镜的偏轴角,还需要向左微调零点零零三弧秒。”耳机里传来张浩沙哑的声音。
李明屏住呼吸,操纵着微调机械臂,手稳得像岩石。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挂在睫毛上,他不敢眨。
与此同时,“钥匙研究小组”正在疯狂优化引导方案。有了模拟实验的数据和教训,他们发现了问题所在:“绿洲”印记的“候选区”本身并不是完全纯净的,它也受到整个印记能量场其他部分“杂音”的影响。
想要安全引导,不能只对着“候选区”使劲,还要在印记的其他特定位置,同步注入微弱的“反向引导信号”,起到“平衡锚”的作用。
“就像弹一首极其复杂的交响乐,”文明社会学老教授比喻道,“你不能只让第一小提琴使劲,还得指挥大提琴、定音鼓都跟上,才能和谐。
我们需要构建一个‘双核心、多锚点’的引导网络!木卫二网络给的‘蓝图’里,其实隐藏了这些‘锚点’的位置信息,只是我们之前没看出来!”
破译工作再次加速。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
蓝星,星瀚总部。
代理总裁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理事会关于“启钥行动”的绝密通报摘要(他通过王委员的渠道弄到的)。他的脸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阴沉不定。
环宇要去“绿洲”搞大动作了……赌上一切,去造那个虚无缥缈的“钥匙”。而星瀚,现在像个被踢出局的旁观者,还要交罚款,看人脸色。
不甘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看着自己秘密终端上,“暗刃”计划改进型“影梭”的设计图和天网提供的、基于上次冒险数据改进的“广谱引力干扰阵列”方案。
“他们去赌命……我们也不能闲着。”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影梭’的隐形和机动性是顶尖的。
天网的干扰阵列,如果能再优化,也许……也许能在关键时刻,给环宇的行动‘帮点忙’,或者……制造点‘意外’?”
他需要重新证明星瀚的价值,需要在这场决定文明命运的豪赌中,拿到属于自己的筹码,哪怕这筹码沾着血和火。他再次接通了那个加密频道,发出了新的指令。
火星社区,夜晚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最高级别的战备动员令下达了。不是演习。
所有非必要产业开始有序停工,部分区域的居民开始向更安全的火星地下城或预先建设好的大型轨道居住站转移。
街上不再有悠闲散步的人,只有匆匆的行车和广播里反复播放的避难指引。
李明家也在收拾。妻子默默地把最重要的东西打包进两个行李箱,星尘的小熊玩偶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小家伙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不吵不闹,只是紧紧跟着妈妈,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爸爸又要去加班了吗?”她小声问。
“嗯,爸爸要去……修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李明蹲下身,用力抱了抱女儿,“修好了,星星就安全了。星尘和妈妈先去‘星星房子’(指轨道居住站)等爸爸,好不好?”
“好。”星尘用力点头,把小熊塞到李明手里,“爸爸带着熊熊,它很勇敢,可以保护爸爸。”
李明鼻子一酸,接过小熊,郑重地放进自己工装的内袋。“好,爸爸带着它。”
告别短暂而沉重。李明看着妻女登上前往轨道居住站的穿梭机,直到那亮光消失在火星暗红色的天际。他转身,大步走向“方舟”所在的船坞。那里,是人类文明在绝望中锻造的、最纤细也最决绝的一根针,即将刺向命运最黑暗的谜团。
环宇总部顶层,秦天独自站着,望着星空。远处,“方舟”和它的护航编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更远处,是“绿洲”的方向,也是敌人来袭的方向。
“女娲,最终推演,‘启钥行动’对整体局势的影响。”
“推演完成。变量过多,无法精确。乐观路径:成功构建微缩‘共鸣器’,获取关键数据,为最终武器研制争取数月时间,可能改变冲突性质。
悲观路径:行动失败,暴露‘绿洲’坐标和人类意图,加速敌方攻击,并可能永久损害与‘绿洲’及木卫二网络的潜在关系。
最可能路径:介于两者之间,行动引发局部冲突或技术意外,时间窗口进一步压缩,局势更加复杂危险。”
等于没说,又等于什么都说了。这就是抉择,在迷雾中,朝着那一丝微光,压上所有筹码。
秦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如寒星。
“通知‘方舟’及护航编队,‘启钥行动’,按计划,准时出发。”
倒计时,五十天。针已上弦,目标:黑暗之心。而持针的手,和手后亿万人的命运,都将在这孤注一掷的穿刺中,迎来最终的审判。寂静的深空,即将被人类最勇敢,也最危险的一次“敲门声”,悍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