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世外桃源 ?(1 / 2)

魔教是毒疮?那毒疮之下溃烂流脓的庞大身躯是什么?又是谁造就了那具不断制造绝望的尸体?她一直笃信的正邪黑白,此刻在她眼前飞速地瓦解、模糊、混沌。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笼罩在神秘面甲之下、周身散发着死寂与寒意的人影。那双冰冷眼瞳中残留的一丝激愤,此刻也被更深的空洞覆盖。他站在那里,仿佛脚下这片焦土的延伸。她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又抓不住头绪。

“……那……那……”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就这样……没有办法了吗?魔教杀了一个村子,就会有十个这样的村子被逼疯……然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变成他们口中的‘炉鼎’、‘腐瘟尸’……如此循环……” 她看着远处山野,那郁郁葱葱的绿色仿佛都染上了一层灰败的底色,“岂不是……永远都杀不完?永远……都有魔教?”

她像是在问“飞光”,又像是在问这片死寂的天空,问一个根本得不到答案的难题。

代号“飞光”的身影在焦黑的废墟旁久久沉默着。风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的孔洞,发出如同哭泣般的尖啸。他站在那里,仿佛也成了这片死亡之地的组成部分。那片黑色面甲隔绝了所有表情,只余下穿透一切的冰冷。

叶琦菲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是啊,这个问题,或许连烟雨楼最精锐的杀手也没有答案吧?绝望如淤泥般再次从脚底蔓延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这片焦土,这恶臭的空气,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就是现实最残酷的写照吗?

就在她几乎被这灰色的绝望淹没时。

“飞光”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黑色的面甲微微抬起一个极小的角度,似乎并非看向她,而是投向这片村庄废墟的更深处,投向远方群山地平线不可触及的某处。他的视线如同在穿透千山万水,带着一种遥远的审视,又似乎带着一丝极其极其隐晦的……热度?

“办法……”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低沉,却仿佛承载了极其沉重的东西,“……是有的。”

这短短四个字,如同黑夜中骤然划破天幕的流星!

叶琦菲感觉自己即将沉沦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倏然提起!她甚至忘记了呼吸,死死盯住那冰冷的面甲:“什么办法?在哪里?” 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有一个地方。”

“飞光”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不再死寂,平直的音调下,似乎有暗流在奔涌。

“那地方……远没有圣朝这般‘光辉盛世’,也不似龙庭那般琼楼玉宇、大道通衢。”他用词平实,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距离感,“偏荒一隅,资源谈不上丰饶,人也不算多。”

“但是……”

这个“但是”落下,“飞光”的声音陡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那种被刻意压制的冰冷、那种平板的金属感,在描述接下来的话语时,似乎被一种内在的、难以遏制的……确信所撼动。

“……那里的修士,种灵麦、开运河、治水土,用的不是移山填海的仙术,而是寻常的法术神通。只为多打几斗粮食,让水乖乖听凡人驱使。”

“修士?”叶琦菲愕然失声。修士种地?开河?这和那些高高在上、动辄毁山断岳、餐霞饮露的仙师有何干系?

“飞光”点了点头。面甲下的目光依旧望向远方,继续着那似乎来自别处的观察报告:

“那里的孩童,三岁识字,五岁学理。不论出身,皆入村塾。识字者众,人人可报身司职、申述不平。”

三岁识字?五岁学理?叶琦菲彻底懵了。这是培养修士的幼学?不对,村塾?凡人……也识字读书?识字又有何用?他们……也需要“学理”?

“修士所需,天地奇珍、功法密录、法宝符箓……皆按‘贡献点’分配。非你师从何门、祖荫多厚、前世是哪位大能转世……只问一句,你为这片土地上的凡人和修士,做过多少实实在在的事情?”

贡献点!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叶琦菲脑海中炸响!无视出身?无视师承?无视前世?只问……你做了什么?资源……竟可以这样分配?!她从小被灌输的,便是叶家的地位、师尊的恩威、法不轻传、道不可轻授!贡献?那只是家族长老用来训诫后辈要感恩惜福、懂得回馈的空泛概念!从未想过……竟能与实打实的修行资源挂钩!

“那……那些没有资质、无法修行的凡人呢?”叶琦菲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想起了那片焦土上的遗弃工具,想起了墙上的「饿」、「冷」、「疼」。凡人在这等结构下,又该如何自处?难道是……更悲惨的基石?

“凡人?” “飞光”的声音陡然间似乎亮了一丝,斩钉截铁:

“做得好,一样凭双手挣前程!识字者可为书吏、匠师、医士,受教于学堂学舍,衣食皆有保障,贡献卓绝者,晚年自有供养,子嗣亦可因父母荣光而入优选之列。无智识者,卖力气于工坊田亩,亦有养家糊口之所得,绝无饿殍!”

“没有……饿死的?”叶琦菲彻底失语了。她仿佛被这寥寥数语描述的图景击中了灵魂!修士种地、凡人识字、按劳分配资源、老有所依……这个世界在她认知中完全是不可想象的倒置!一个没有修士压迫凡人、没有凡人如野草般枯萎的世界?一个……魔教找不到生存缝隙的世界?

这……真的存在?

“飞光”似乎感受到了她灵魂的震撼风暴,那低沉的、蕴含着复杂情绪的声音再次传来:

“魔教?在那里……几乎没有生存的土壤。绝望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浅坑,一旦引入活水……毒虫自然消失无踪。纵有小丑跳梁,也掀不起风浪,只因无人信他那一套。”

他顿了一下,面甲似乎在微微调整方向,最终定格在叶琦菲那双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失去焦距的眼睛上。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却带着一种如同誓言般的力量穿透了死寂的废墟:

“我亲眼所见。那地方……就在凌元界。”最后六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叶琦菲濒临破碎、又被一个全新世界强行粘合重塑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