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天空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万寿城每一寸断壁残垣上、覆满尸骸的血污泥浆里、幸存的修士脚下、冰冷流淌的污水中。
雨,一场由破碎残骸组成的死亡之雨。
无数碎片坠落撞击的声响连绵不绝,如同天地为这场惨烈祭献敲响的纷乱丧钟。
偶尔几块体积稍大、沾染了焦黑血污的完整法器残骸落下,砸在废墟上,发出更加沉闷的碰撞声,滚入泥泞中不再动弹。
残存的修士们下意识地躲避着这从天而降的“黑色雨水”,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木然的疲惫。
在这如同世界末日余音般的“残骸雨”中,万寿城残存的人们开始汇聚于万寿城的最高点——一片未被完全摧毁的烟雨楼废墟顶端。
陆青微搀扶着她的母亲宫凌霜。
宫凌霜周身冰晶灵炎的光辉已黯淡到极致,只勉强维持着一层薄霜覆盖身体重创之处,呼吸微弱。
陆青雨独立稍远,胸前衣襟被撕裂的伤口中渗出的大片殷红在青色素袍上分外刺目,但他依旧挺立如松柏,目光如利刃穿透渐息的烟尘,望向大长老遁逃的天际尽头。
清风明月双双向宫凌霜靠拢,两人的身形也是极为狼狈,脸上也同样布满血污与难以掩饰的虚弱苍白。
寒霜洞洞主吴用,曾经仙风道骨的形象早已不见,唯有闭目调息,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寒气的死寂。
铁石山金刚门长老魁梧的身躯多处凹陷,左臂不自然地低垂着,牙关紧咬,盯着遍地法器碎片,眼中是难以磨灭的惨痛。
米家那位白发老妪挂着一根布满裂痕的法杖支撑身体,衣袍多处撕开。
赵家族长脸上肌肉扭曲,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颚,手中那柄品相完好的古剑成了他身上唯一完好的物件。
江家族长江峰袖管沾满血泥。
风玉门门主水月仙子腰腹间的绸带早已被重新渗出的鲜血浸透,惨白的脸更显枯槁。
杜家一位面貌平凡的老者默然伫立。
......
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灵力气息微弱驳杂。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喘息、伤处的痛楚呻吟、以及脚下断壁残桓中尚未燃尽的火苗发出的噼啪轻响。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撕裂了浓厚的硝烟尘幕,如同利剑刺破浓云,惨淡地撒落在这座被彻底打碎、近乎失去所有生气的废墟巨城之上。
昔日林立的仙家楼宇、繁华喧嚣的修真坊市、盘绕交错的云间飞廊……
一切文明的痕迹,都被这场狂暴的战争摧折成一望无际的断壁残垣。
在这片弥漫着焦臭、血腥与哀鸣的地狱景致中,唯一顽强屹立、昭示着这片大地尚未彻底断气的,是城墙上那些曾经亮起又黯淡的青金色符文残迹。
城墙脚下,幸存者们在血与泥中挣扎着。
昔日繁华的万寿城,如今竟然毁之一炬,经此一战,赫然成为了一方鬼蜮。
......
陆元的神识俯瞰着眼前成为焦土的万寿城,沉默不语。
万寿城建城数十年,这是第一次遭受如此惨剧。
纵然是以陆家的实力,想要恢复万寿城的繁华,恐怕也得需要十数年的恢复。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
至少。
陆元看了看悬浮于身边的,那本散发着大地之力的土黄色书册。
看样子,自己的狸猫换太子之计还算是成功。
今后那本传说之中的“玄黄御守书”,可就再也找不到陆家头上了。
经过这一战。
陆元再次感受到了凌元界的危机的加深。
之前从未有过,数千邪教修士,乘坐飞梭进攻一个圣朝守备防御的城市这种骇人听闻的情况。
可见形势再次恶化。
这一次深受打击的万寿城和陆家,看样子要蛰伏20年,舔一舔伤口了。
而就在万寿城修士们,还在打扫战场,盘算损失的时候。
圣朝的援军,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一边听取陆家对于这一次邪教来袭的回报,另一方面,震惊于这一次战斗的场面之宏大。
于是在又过了几个月之后,来自圣朝的奖赏,以及对于万玉县金家的处置终于随着侯府的使者,一同到达了万寿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