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也蹙眉道:“夫君所虑极是。投靠强者虽是目前唯一出路,但如何投靠,投向谁,才能为我族争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间与未来,需得仔细权衡。”
左玄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蚀空虬龙败退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决绝,他轻轻捻着自己下颌的几缕胡须,缓缓道:“险中求富贵。我观那蚀空虬龙,其力量本源暗藏极深的邪异之气,狂暴驳杂,似乎并未完全炼化掌控,甚至可能反受其噬,这也是它为什么败于天鹿林之手的原因,这,或许是我等的契机。”
“夫君,你莫非是想…”胡三娘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我要亲自带队,前往焚焰谷,辅佐蚀空虬龙!”左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趁它新败,急需补充势力,且力量不稳之际,我族或可凭智慧与些许秘法,助它梳理、甚至掌控部分邪力,或能赢得重视,占据一席之地,为族人争取到远比寻常附庸更多的资源与话语权!”
“不可!”胡三娘急道,“那虬龙被邪力浸染,残暴嗜杀,喜怒无常,那邪力更是诡异莫测!与之相伴无异于与虎谋皮!我等才刚脱离十万大山的虎狼之窝,难道又要主动跳入这焚身熔岩之中?”
左玄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妻子,眼中充满了无奈、沉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三娘,我别无选择。天鹿林虽好,却难给我等急需的立足之基。想要受到重视,就必须要获得‘投名状’,若成功,我族可兴;若失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胡三娘与他对视良久,聪慧如她,早已看清丈夫眼底的那一份深意。
投名状...
她知道,这已是当下绝境中,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破局的办法。她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与担忧的叹息,颤声道:“切记,万事小心,保全自身。族人,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了,我和小青在此隐藏等你回来。”
“父亲!”左小青也扑上来,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惊恐与不舍。
左玄蹲下身,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父亲要去为我们全家,为我们全族寻找一个能安稳生活的地方。你留在这里,一定要听母亲的话,照顾好自己和族人,切记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隐藏自己!”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左小青带着不舍问道。
“快则五年...慢则十年。切记,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跑!往天鹿林那边跑,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带惶恐、大多带伤、眼中充满依赖与迷茫的族人,其中老弱妇孺占了多数。他深吸一口湿咸而沉闷的空气,毅然转身。
“左锋、左烈。点齐十人,随我出发!”
十名族中仅存的、修为在筑基中期以上的壮年狐妖应声出列,尽管脸上也带着恐惧,却依旧坚定地站在了族长身后。
左玄最后向妻子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即法力一催,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流光,裹挟着十名族人,毫不犹豫地向着南方那片终年燃烧着不灭邪火、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焚焰谷深渊,疾驰而去。
身影决绝,仿佛投入一片未知的、燃烧着的命运。
...
随着战斗的结束。
天鹿林内,原本狂暴震荡、几乎要沸腾的天地灵气,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温柔抚平,逐渐归于宁静。
宫凌霜凌空而立,素白的衣裙纤尘不染,唯有眉间那枚含苞待放、流淌着淡淡金丝的白色花钿,依旧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道韵光晕。
她缓缓将手中长剑归鞘,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的清越鸣响,为这场大战画上了最后的休止符。
她轻轻闭上双眼,细致地感受着自身状态。
气海之内,那枚青金色的“道种”金丹缓缓旋转,原本因初成而略显躁动、盈满欲溢的磅礴灵力,经过方才那场倾尽全力的酣畅大战,已被恰到好处地锤炼、消耗、掌控,变得圆融自如,如臂指使。
非但没有丝毫苦战后的疲惫与虚弱,反而有一种涤尽尘埃、神清气爽的通透之感,神识清明,灵力运转之流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这便是,人参果树本源力量带来的特质么?”宫凌霜心中明悟,“越战越勇,生生不息。灵力非但不会枯竭,反而能在战斗中不断纯化、增长,与天地万灵的共鸣也愈发深刻。”
她的目光落下,扫过下方的天鹿林。
经历金丹级数大战的摧残,这片土地满目疮痍。
巨木断折,焦土遍地,山岩崩碎,溪流改道,深坑与裂谷随处可见,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
宫凌霜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
心中一动。
她再次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温润的青金色光华,轻轻点向眉心。
那枚白色花钿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锐利,而是变得无比柔和、圣洁,如同初春最温暖的阳光,又似孕育万物的甘霖,悄然洒落。
“道韵回春,万物苏生。”
她轻声吟诵,声音空灵,仿佛与整片天地法则产生了共鸣。
奇迹发生了!
柔和而磅礴的生机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温柔地扩散开来,拂过整片战场。
那些断裂倒伏的巨木,断口处迅速抽出翠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接续,甚至变得更加粗壮高大,断裂的痕迹很快被新生的树皮覆盖。
被邪火灼烧成灰烬的土地上,嫩绿的草芽顶开焦土,迅速蔓延成一片茵茵绿毯。
崩碎的山石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重新归位,裂缝弥合,仿佛从未受过创伤。
被狂暴能量掀翻、堵塞的溪流重新流淌,水质变得更加清澈,甚至散发出淡淡的灵气。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如同地狱般的战场,竟焕然一新!
林木愈发葱翠,生机勃勃,灵气盎然,甚至比大战之前显得更加富有活力与灵性!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邪火与冰寒气息,几乎让人以为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只是一场幻觉。
“这是…?!”
陆元,看到天鹿林发生的一切,心中有些惊讶。
宫凌霜能调用陆元的根系网络的力量补充自身、越战越勇,他尚能理解。
但她此刻所展现的,不仅仅是调用他的力量,而是在一定程度上,调用了地书的部分权能!
虽然范围仅限于天鹿林,强度也远不能与他本体相比,但她确确实实是以自身金丹之力为引,小范围地修改了现实的地貌,加速了自然的愈合!
“道韵之花,竟能将调用地书的权限也一并赋予了她?”
这个发现,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道韵之花的价值与潜力,似乎远比想象中更加惊人。
一个略带些许兴奋与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浮现:
“若是每隔数年,都能凝结出这样一朵蕴含如此造化与潜能的花朵。百年之后,岂非能培养出一批根基绝世、各具神通、甚至能轻微调动地书之力的金丹修士大军?”
想到那般光景,即便是陆元的心境,也不由得对未来的可能性生出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期待与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