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城,天枢院正殿。
承佑门太上长老万正、掌门万崇山,以及裕园县残存的几位主要家族代表,被恭敬地请入殿内上座。
侍从奉上灵茶,茶香袅袅,却难掩空气中那份沉重的氛围。
万崇山率先起身,深深一揖,言辞恳切:“陆首座,诸位长老,此番魔灾,若非贵城仗义出手,雷霆驰援,我裕园县早已生灵涂炭,化为焦土。此等再造之恩,我裕园上下,没齿难忘!”
身后随行弟子抬上数箱精心准备的谢礼,皆是裕园特产灵材与珍藏,虽不及陆家富庶,却也足见诚意。
陆云昭代表陆家回礼,语气平和却自有气度:“万掌门言重了。睦邻之间,唇齿相依,魔教乃人族公敌,守望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万寿城既为西境一方支柱,自当尽责。裕园县若再有难处,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之处,我陆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听到这句承诺,万正长老与万崇山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与决绝。
万崇山再次拱手,语气充满了敬服与感慨:“陆家不仅实力雄厚,崛起迅猛,更难得的是秉持大义,堪称西境翘楚,实为我等楷模!此番恩德,我承佑门定将具表上奏州郡,将陆家高义昭告四方!”
一番必要的客套与寒暄之后,殿内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裕园县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辈分最高、威望最重的太上长老万正,发出一声沉重得仿佛压上了整个宗门命运的叹息。
他缓缓起身,面向陆云昭,声音沙哑而疲惫:“陆首座,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贵城援手,暂解我裕园燃眉之急,然…然我县城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实难维系了。”
他详细诉说起裕园县的惨状:护城大阵核心被毁,修复无望;县内家族十去七八,非死即逃;现存修士仅五百余人,其中筑基修士更是只剩区区五人,且人人带伤,灵力枯竭…
“以此残兵败将,残缺城防,下一次魔袭来临之时,便是…便是我裕园县玉石俱焚之刻啊!”言至动情处,这位老修士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陆云昭面露沉重同情,安抚道:“万长老不必过于悲观。若魔教再临,我陆家必再次发兵来援,断不会坐视不理。”
万崇山却摇了摇头,语气绝望中带着一丝清醒:“首座厚意,我等心领。然援兵终有来不及之时。此次能守住,全赖大阵尚存一二威能,以及贵城神兵天降。下次…城防已失,魔寇有备而来,即便贵城倾力来救,恐怕…恐怕也只能为我等收尸了…”
殿内一片寂静,裕园县众人的绝望情绪几乎化为实质。
突然,万崇山猛地向前几步,对着陆云昭,竟深深一躬到地!
陆云昭面露惊容,连忙起身虚扶:“万掌门!这是何故?快快请起!”
万崇山却不肯起身,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陆首座!如今西境烽火连天,侯府无力南顾,能挽狂澜于既倒者,唯陆家耳!贵城坐拥十数结晶修士,数千筑基精锐,麾下战修数万,火炮如林,飞艇蔽空,实乃我卫渊郡西南擎天之柱!万某豁下这一张老脸,恳请陆家,念在比邻之谊、同郡之情,派兵常驻我裕园县,助我等守城御魔,救我裕园数十万生灵于水火!”
不等陆云昭回应,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以灵玉为册、符文封印的清单,双手奉上:“此乃我裕园县境内现存所有矿山、灵田、药圃、商铺等不动资产之五成,清单在此,灵契已备!只要陆家愿驻军庇护,这些…这些便权当是贵城雄师人吃马嚼、辛劳驻守的微薄酬谢!恳请首座…万勿推辞!”
这份坦诚与决绝,这份几乎将自家基业拱手奉上的魄力,让殿内所有陆家核心人员,包括陆云虹、陆云奇等,都为之动容,面面相觑。他们预想过对方会求援,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接、如此彻底!
陆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与那一丝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应允。他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对着满怀期盼与忐忑的万正、万崇山等人郑重拱手道:
“万掌门,万长老,诸位道友。此事关乎两县未来,牵连甚广,利益悠关,更涉及西境格局。云昭虽忝为天枢院首座,然此等大事,绝非我一人可独断。需即刻禀明族长与诸位家族长老,共同商议定夺。烦请诸位在此稍候片刻,饮些茶水,云昭去去便回。”
他的语气诚恳而持重,既表达了对裕园县坦诚相求的重视,也严守了陆家的决策流程,给双方都留下了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