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家,同姓之间,亦分高下。这高低之别,并非如世俗般单纯依嫡庶长幼,而更多是凭借实力与权柄来划分。
当今叶家,执掌牛耳者,乃是族长叶晨安这一支。
叶晨安本人乃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执掌家族权柄数百年,威势赫赫,其麾下直系、旁支修士数以万计,掌控着叶家最核心的资源与权力,是为当之无愧的“大宗”。
而紧随其后的第二大势力,便是由翎军将军、元婴中期修士叶知秋所统领的一脉。叶知秋常年镇守阴山前线,战功卓着,在军中和朝中威望极高,其麾下精锐辈出,实力仅次于族长一系,是叶家不可或缺的擎天玉柱。
叶琦菲的特殊身份,正源于此。
她并非寻常叶家子弟,而是叶知秋嫡孙的嫡女!
在格外看重血脉与出身的叶家,这等身份,堪称贵胄中的贵胄,真正的天之骄女。她自幼便天赋出众,姿容绝丽,加之背景显赫,在龙庭年轻一代中,乃是无数世家公子、青年才俊梦寐以求的道侣人选。
若非修行之人寿元绵长,婚姻之事并不急切,叶家又有意为她寻觅最合适的佳偶,恐怕提亲之人早已踏破门槛。
可谁能料到,这朵被叶家悉心呵护、被龙庭无数青年才俊仰望的名花,竟不声不响地,被来自西境边陲、家世平平的陆云光给 “摘”了去!此事若传扬出去,无疑是叶家颜面上的一记重击!
叶知秋一脉府邸深处,一间陈设奢华、灵气充盈的静室内。
一位身着繁复华丽宫装、头戴珠翠、气质雍容中透着凌厉的中年美妇,正面罩寒霜地端坐于主位。她便是叶知秋的长孙媳、叶琦菲的亲生母亲方怡。其一身修为,已至结晶后期,在叶家内眷中地位尊崇。
此刻,她身前垂手而立的,正是她的儿子叶炜。
方怡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她嫁入叶家数百年来,还从未有哪件事能让她失态至此!
“砰!”
一声脆响,她猛地一挥袖,将身旁茶几上一只价值连城的千年暖玉茶杯,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混账!”方怡声音尖利,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我早就该强行做主,让琦菲应下与张家公子的婚事!也免得今日……今日被陆云光那个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给拐带了去!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叶炜站在下首,眉头紧锁,对于母亲的暴怒,他并不意外。母亲方怡出身龙庭大族方家,自幼心高气傲,对子女的期望极高,尤其对天赋容貌俱佳的妹妹琦菲,更是寄予厚望,一心想为她觅得一门足以光耀门楣的婚事。陆云光的出现,无疑是彻底击碎了她的谋划。
这时,坐在方怡下首的一位面容儒雅、气息沉稳的中年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夫人,息怒。事已至此,雷霆之怒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需尽快寻回琦菲那孩子。”
此人正是叶琦菲的父亲,叶知秋的孙子叶弘文。他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但性子更为沉稳练达。
他看向方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也收收这急躁的脾气。若非你平日对琦菲管束过严、期望过高,那孩子又何至于这些年总借云游之名,久不归家?连我这个做父亲的,想见她一面,都常常只能依靠飞剑传书。”
方怡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冷声道:“好!叶炜,你立刻去!去告诉那个不孝女!只要她肯迷途知返,彻底与那陆家小子断了干系,乖乖回来,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娘必定为她寻一门比张家好上十倍、百倍的亲事!龙庭俊杰无数,何愁找不到良配!”
叶炜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正欲开口解释妹妹的决心,却听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清越女声响起:
“姐姐!恐怕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静室的门被推开,一身飞鱼卫常服、风尘仆仆的方榆快步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兄嫂难看的脸色,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刚得到确切消息,琦菲和那陆云光……已经动身离开龙庭了!看方向,是往北境而去!依他们的脚程和决心,最多再有一个月,恐怕就要飞出北境,抵达北极琼州了!届时,天高皇帝远,再想寻他们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静室内,瞬间死寂。
方怡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因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颤抖。叶弘文也猛地皱紧了眉头,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他们万万没想到,女儿的决绝,竟到了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