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巨大的、脉络清晰的翡翠色灵叶,叶脉中似有灵液流动,清新自然的草木香气瞬间驱散了之前的灼热。灵叶之上,一位身着水绿色长裙、气质温婉雍容的美妇缓步而下,乃是青木庄内务长老,金丹初期的木清露。却见她对迎候者微微颔首,声音柔和:“陆家双喜临门,实乃庆云州盛事。我青木庄特来道贺,愿两地灵植之道,日后多多交流。”
然后是天算门的“星轨舟”。
这是一艘通体银灰、线条极其简洁流畅的梭形飞舟,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云影天光,飞行时几乎无声无息,只有在靠近时才能感受到其周身缭绕的、细微而复杂的灵力波动。舟门滑开,一名身着星纹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冷静如深渊的中年修士迈步而出,乃是天算门长老,金丹后期的玄玅子。他仅是微微拱手,言简意赅:“天算门玄玅子,奉掌门之命,特来观礼。”
然后是影月楼的飞梭“无光之翼”。
几乎无人察觉它是何时出现的,就像一抹阴影悄然融入了码头的光影之中。那是一片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梭形阴影,若非其主动显现轮廓,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中析出,凝聚成一位笼罩在灰色斗篷中、气息若有若无的人,甚至连男女都难以分辨,唯有斗篷下传出略带沙哑的中性声音:“影月楼,幽月,代楼主祝贺。”言毕,便不再多语,静静立于角落,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这种极致的隐秘,正符合影月楼作为情报组织兼暗杀者的身份,令人心生寒意。
各方贵客纷至沓来,唱喏声此起彼伏。陆家各位长老面容含笑,依礼相见,或道“久仰”,或称“有失远迎”,寒暄之间,已将贵客稳稳接住。随即,便有早已安排妥当、机敏干练的内门精英弟子快步上前。这些弟子皆身着统一制式的迎宾礼服,举止有度,口齿清晰,恭敬而不失气节地将各位贵宾引领至早已准备妥当的下榻之处。
陆家为此番盛会,早已将城内最顶级的几家酒楼,如“青云阁”、“揽月楼”、“听潮苑”等全部包下,并按照各派喜好、地位亲疏,提前做了精心安排。或是清幽独院,或是临湖雅阁,室内陈设、灵果香茗、服侍人手一应俱全,务求让每一位贵宾都能感受到陆家的诚意与周全。
万寿城海灯节暨金丹大典的盛况,在前来参会的庆云州各方势力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当那些平日眼高于顶、见惯了世面的各派长老、宗主们,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亲眼目睹青云盟二十年发展的实景时,纵使是修为高深修士,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波涛。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乃至临时下榻的精致院落中,关于青云盟、关于陆家的议论,成为了绝对的主题。
在城中最为雅致的“听潮苑”水榭内,几位来自不同宗门的执事、弟子聚在一处,品着陆家特产的“云雾灵茶”,交换着彼此打探来的消息,语气中充满了惊叹。
“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执事率先开口,他压低了声音,眼中却闪着光,“我来之前特意查过。就这十年时间,根据我们阁内不太精确的估算,万寿城及其直辖地域的筑基期修士总数,从大约八百人,暴涨到了一千三百人!其中,陆家本族的筑基修士,据说就占了八百之众!”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看到众人脸上的震惊,才继续道,“这还只是筑基!炼气期修士的总数,恐怕已突破四万大关!这个数字……来时我还以为是陆家为了壮声势放出的烟雾,可如今在这城里走一遭,看看那巡逻弟子的数量,恐怕……只多不少!”
旁边一位来自“百锻谷”、性格更为直率的弟子立刻接口,他指着窗外一队步伐整齐、气息精悍的巡逻队:“我看绝对不止!张师兄你看,光是维持这海灯节期间防务的弟子,调动起来就如臂使指,数量恐怕极为可观。依我看,数据怕是保守了,实际数量还得往上再加个两三成!这等规模的基层修士队伍,已然超过了许多经营千年的金丹家族了!”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寡言、来自“天算门”的弟子,扶了扶额角,用他惯有的冷静语调抛出了一枚更重的炸弹:“筑基炼气或许还能靠资源堆砌,但高阶修士做不得假。据我们门内推测,陆家如今结晶期的弟子……恐怕已有四十之数。”
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灵茶沸腾的细微声响。四十结晶!这个数字让在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家在高端战力的储备上,已经稳稳压过了庆云州绝大多数以金丹修士为顶梁柱的中型宗门!要知道,很多老牌的金丹宗门,刨去闭关的、云游的,真正能随时动用的结晶修士,能有二三十位就已经是底蕴深厚了。
众人越是交换信息,心情便越是沉重,也越是好奇。青云盟的发展速度,已经不能用“迅猛”来形容,简直是违背常理的“爆发”。
一位见识较广的“妙音宗”女修若有所思地分析道:“如今看来,陆家这步棋走得极妙。成立青云盟,看似是扛起了维护裕园、清河、万玉三县的责任,是付出,实则是拿到了一张在盟约默许下、合法整合资源、全力发展自身的通行证。”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他们巧妙地躲在了‘青云盟’这个大旗之后。魔灾肆虐那十年,西境多少势力损失惨重,止步不前,甚至元气大伤。唯有陆家,不仅稳住了基本盘,还逆势而上,利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整合后的资源,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实力的疯狂积累。此消彼长之下,才有了今日令我等侧目的局面。”
这番分析引得众人纷纷点头,看向窗外万寿城车水马龙景象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惊讶,多了几分深思与凝重。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片繁华,并非偶然,而是源于陆家高超的战略布局和长达二十年的厚积薄发。万寿城如今的修士规模与平均质量,的确已悄然超越了许多老牌的金丹家族,具备了向更高层次势力叫板的潜力。
很快,话题延伸至青云盟的另外三根支柱,裕园、清河、万玉三县。
“别忘了那三县之地,”一位对青云盟局势颇为了解的“药王谷”弟子补充道,“经过这二十年休养生息和发展,裕园县的修士总数已恢复至千余人,清河、万玉两县更是分别达到了一千四百人之众。这个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二十年前魔灾之前他们最鼎盛的时期!虽说修士平均实力和高端战力还需要时间追赶,但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汇聚在青云盟旗下,已是不可小觑的洪流。”
这时,那位“听风阁”的执事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敬意:“还有一点,或许才是陆家真正赢得侯府青睐的关键。诸位可知道,在响应侯府征召,前往九边、阴山前线,以及对抗魔门及清剿残余势力的行动中,青云盟派出的弟子数量和伤亡数字,在整个西境都是断档式的第一!”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据不完全统计,光近十年,青云盟弟子在各项任务中的伤亡,就超过了八百人!其中筑基修士都有数十之多,甚至还有两个结晶界别的修士,这样的伤亡,比很多具灵宗门都要高。‘西境楷模’这四个字,陆家和青云盟,是用实实在在的牺牲和忠诚换来的。也难怪世子对这家后期之秀如此器重。陆家今日的地位,固然有其经营得当之功,但也是由无数陆家俊杰的鲜血与生命铺就的。”
这番话让水榭内再次陷入沉默。牺牲与忠诚,在任何地方都是最硬的通货。陆家不仅会发展,更敢于付出,这无疑为其赢得了上层的信任和更大的发展空间。
夜幕降临,万寿城化身为一片灯火的海洋。海灯节璀璨的灯火与城市本身星罗棋布的路灯光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一张张或惊叹、或凝重、或深思的面孔。来自庆云州各地的修士们漫步在整洁宽阔的街道上,看着井然有序的车流,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蓬勃朝气与自信,再对比自家宗门或多或少存在的暮气与停滞,心中五味杂陈。
而第二日就是陆家两位成名已久的修士,晋升金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