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万寿城那灯火通明的长街。投降,或许能苟全性命于一时,但程家就真的完了。
抗争,固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丝微光,一丝按照青云盟之路闯出来的可能!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厉岩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双手藏在袖中,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嘶哑:“厉长老好意,程某心领。然,我程家立足清源千年,历代先祖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尺寸之地。守土安民,乃我程氏子弟不容推卸之责。并入贵门之事,关乎家族存续根本,请恕程某……不能答应。”
“不能答应?”厉岩眼神骤然一寒,周身刀意更盛,空气中仿佛有金铁交鸣之音,“程云轩!你可想清楚了!就凭你这区区几百残兵败将,这摇摇欲坠的破城,能挡我魔门几日兵锋?掌门念旧,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莫要不知好歹,自取灭亡!”
“程某想清楚了。”程云轩挺直了脊梁,尽管在那股威压下,他的身躯微微颤抖,但目光却未曾退缩,“程家子弟,可战死,不可屈膝。清源县城,可化为焦土,不可改易旗帜。厉长老,请回吧。”
“好!”厉岩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杀意,“程云轩,你有种!我们走!”
他猛地一甩袖袍,一股刚猛的气劲轰然爆发,将程府门前象征性的石狮都震裂了一道缝隙。他不再看程云轩一眼,带着手下转身便走,脚步声沉重,如同敲打在每一个程氏族人心头的丧钟。
直到霸刀门众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家……家主,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位族老说道。
程云轩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这些惶惑、恐惧、绝望的族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霸刀门狼子野心,今日之辱,诸位都看见了。唯有改变,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猛地提高了声音,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气与决心一并吼出:
“传我命令,全城大会,照常举行!所有修士、管事、乡老,立刻至祠堂前集合!迟误者,以叛族论处!”
命令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残存的程家机器,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再次被强行驱动起来。半个时辰后,祠堂前那不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七百修士,加上百余管事、乡老,几乎就是清源县如今全部的核心力量。他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惶惑,交头接耳,猜测着家主紧急召集的缘由,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绝望。
程云轩登上祠堂前那略显破旧的高台。他看着台下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麻木、恐惧与一丝仅存的期待,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程家,决定清源县,决定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灌注了灵力,在广场上空回荡开来,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诸位叔伯兄弟,诸位清源县的父老乡亲!”
“我知道,大家很怕。怕魔物,怕妖兽,怕饿肚子,更怕……家破人亡!”
“刚才,霸刀门的厉岩长老来了。他给我们两条路:跪下,并入霸刀门,从此清源县改姓,我等皆为奴仆!或者,在这破败的清源县苟延残喘!”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我,程云轩,程家当代家主,清源县封君,”他猛地指向祠堂的方向,“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告诉了他,也告诉你们:我程家子弟,可战死,不可屈膝!清源土地,可化为焦土,不可改易旗帜!”
“因为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今日割一城,明日割一县,后日,我等还有何面目,葬入祖坟,去见地下的先祖?!”
“但光不怕死,没用!蝼蚁尚且贪生,我等修仙问道,更不该坐以待毙!我们必须活下去,必须杀出一条生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激昂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此次出行,我去了万寿城,去了青云盟!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在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上,短短百年就崛起的庞然大物!他们人比我们多吗?起初未必!他们的地方比我们富庶吗?曾经更差!但他们凭什么能崛起?凭的就是一套不一样的活法!”
程云轩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从今日起,清源县,效法青云盟,变法图强!”
程云轩不再多言,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清源子弟,身后便是家园,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方有生路!愿随我程云轩,效法青云,变法图存,死守清源者,留下!贪生怕死,欲苟且偷生者,现在就可出城,我绝不阻拦!”
“但我程云轩,誓与清源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