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目睹了陆家是如何将一片荒岛,一点点改造成如今这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模样。没有横征暴敛,没有肆意欺压,有的是一套套他闻所未闻却行之有效的规矩,是那种自上而下、令行禁止的高效,是那种将凡人组织起来也能迸发出惊人力量的手段。
这五年,他内心的震撼与日俱增。他隐隐感觉到,这陆家,绝非他过往认知中任何一个宗门或家族。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的组织能力,他们的那种……“秩序感”,与千星群岛这片奉行赤裸裸弱肉强食法则的土地格格不入。
他曾猜测,陆家或许是东陵雾洲某个隐世豪门的旁支,甚至是来自更遥远、传闻中秩序井然的北极琼州或南里霍洲的强大势力子弟。无论是哪一种,其底蕴与潜力,都远非风平港那些蝇营狗苟的势力可比。
当初被俘,他最大的奢望不过是保住性命,若能得释,便远走高飞。
后来见陆家行事颇有章法,又存了戴罪立功、或许能得个客卿身份的念想。
但他从未想过,陆家竟真能如此“赏罚分明”,不仅给了他供奉的身份,这在风平港,已是许多中小势力首领梦寐以求的“上宾”待遇。
“管理农业?”刘明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拿过刀剑,也沾过泥土,唯独没正经管过农事。但五年田间地头的“劳改”,倒也让他对月明岛的农事有了些了解。陆家那些增产的良种、高效的农具、奇特的堆肥之法,他都看在眼里。或许……自己这聪明的脑子,用在这上面,也能有些作为?
刘明的安置,只是月明岛吞下两岛后,千头万绪中的一环。
陆云光面对的,是如何消化这骤然膨胀的领地。
三岛之地,总面积相加,尚不及风平港所在主岛的三分之一,但对于立足未稳、人手紧缺的月明岛陆家而言,这已是需要投入海量精力、花费十数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初步消化的庞大“蛋糕”。
首要问题是人口。新得两岛,近三万人口,几乎全是长期在海盗残酷压榨下的奴隶与苦力。他们身体孱弱,精神麻木,对任何外来统治者都抱有本能的不信任与恐惧。
如何安抚、救治、教化,将他们转化为认同陆家统治、能从事生产的顺民,是摆在面前的巨大难题。月明岛培养出的那百余名基层小吏,撒到三万人中,无异于杯水车薪。
陆云光不得不紧急从月明岛抽调部分有经验的管事、教师、医师,并开始在新人中选拔略通文墨、头脑灵活者进行速成培训,填充基层管理缺口。
其次是生产恢复。两岛在被海盗占据期间,生产活动以掠夺性开采和粗放种植为主,灵田荒废,矿洞危险,基础设施几乎为零。陆家带来的那套精耕细作、统筹规划的农业生产模式,以及初步的工坊体系,需要从零开始在两岛推行。这需要种子、农具、技术指导,更需要时间让土地恢复肥力,让百姓适应新的生产方式。
再次是防御与整合。三岛呈品字形分布,彼此隔海相望,如何建立有效的通讯、联防与物资调配体系?飞鸟屿与辅御岛的防务需重新规划,原有的海盗据点需要改造或新建为堡垒、哨所。两岛新得的定风阵需要熟悉和维护。
一举吞并两岛,剿灭两股不算弱的海盗势力,此事不可能长久保密。风平港的水镜宗,以及其他盘踞在千星群岛西南海域的大小势力,会如何看待月明岛陆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胃口不小的“新人”?
是拉拢,是警惕,还是敌视?陆云光必须未雨绸缪,加强三岛防务,同时也要通过刘明这类熟悉本地规则的人,谨慎地接触外界,摸清各方态度,为月明岛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与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