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两只重伤金丹蜘蛛宽阔如平台般的背部,以粗大、闪烁着符文的黑色金属锁链牢牢固定着的,是两尊一人多高、通体由某种漆黑如夜、却能自行吸收周围微光、仿佛连视线都要吞噬进去的奇异石材雕刻而成的雕像。
雕像的形态,正是那种下半身为蜘蛛、上半身为模糊人形存在,与这些人蛛战士的形象同源,但更加古老、威严、充满了一种非人的神圣与诡异感。雕像的雕刻技艺精湛到不可思议,蜘蛛腿部的刚毛、关节的纹路、甲壳的质感,乃至上半身铠甲上细微的装饰纹理,都栩栩如生。雕像的“眼睛”部位,镶嵌着两枚鸽卵大小、不断流转着暗红色、仿佛有生命在内部脉动的奇异宝石,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令人灵魂感到压抑与悸动的“神性”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了黑暗、繁衍、狩猎、秩序与绝对支配的复杂神韵,与陆元自身代表的自然、生长、秩序与升华之道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排斥。
陆元的意识如风,悄然缠绕上这支疲惫而警惕的队伍。他们的语言并非人类通用语,而是一种充满了嘶嘶声、摩擦音与复杂喉音的诡异语言,但通过根须对声波、精神意念的综合解析,结合之前从依附部落那里学到的只言片语,陆元大致能理解其意。
“……卡洛斯大人,我们现在还能去哪里?”一个声音嘶哑、断了一条前肢的结晶期蛛魔低声对那金丹首领说道,语气充满了不安。
被称为“卡洛斯”的金丹蛛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他那猩红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后深邃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吼:“逃?逃向哪里?帝国的主力在‘哀嚎裂谷’一败涂地,阿丝玛公主殿下生死不明,通往‘圣巢’方向的十七个主要甬道都被那些该死的熔岩怪物和它们的影奴封锁了……我们,已经是迷失在黑暗中的弃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压抑的暴怒。
“可是大人,我们还有圣像!”另一个较为尖细、属于某个美艳女性蛛魔的声音响起,她似乎是一名祭司或法师,“只要圣像还在,我们就能得到‘暗影之母’的注视与庇护!只要找到一处相对安全、有足够血食的地方,我们就能举行仪式,召唤圣像之力,净化这片区域的污秽,建立临时的‘庇护所’,甚至……重新繁衍部族!”
“血食?安全的地方?”卡洛斯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绝望,“莉娜祭司,看看我们周围!这里是‘永寂裂谷’的余脉,荒芜、贫瘠,连最低等的岩鼠和盲虫都少见!那些苟延残喘的‘两脚蠕虫’部落,要么早已在之前的征敛中死绝,要么躲到了我们找不到的角落!就算找到了,靠他们那点可怜的血肉灵魂,够举行一次最低等的哺育仪式吗?够让‘铁颚’和‘碎岩’恢复战斗力吗?”
队伍中弥漫开一股更深的绝望与沉默。只有伤员的呻|吟和蜘蛛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片刻,那个断臂的队长犹豫着再次开口:“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我们的魔能储备不多了,伤员的恶化速度在加快,‘铁颚’的伤口已经开始散发腐魂毒的气味了……”
卡洛斯沉默了更久。他那猩红的眼眸闪烁着,似乎在权衡着无数个危险而渺茫的选项。最终,他嘶哑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向东。穿过这片‘硫磺荒原’,再往东……”
往东?!”莉娜祭司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惊恐,“大人!那里是传闻中‘自然之灵’的领域边缘!几十年前,帝国的巡逻队在那里失踪过!而且那里靠近地表,可能会有讨厌的阳光泄露和……和那些‘地上蠕虫’的势力触角!”
“那又怎样?”卡洛斯猛地转头,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女祭司,压抑的暴戾几乎化为实质,“留在这里是等死!向西、向北是战场和封锁线!向南是更深的、连帝国都未曾完全探索的未知绝地!只有东边,靠近地热区,至少温度适宜,可能还有些耐热的生物可以充当临时血食!‘自然之灵’?哼,如果它真的存在而且强大,帝国当年就不会只损失一支巡逻队就了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决绝:“先活下去!找个易守难攻的洞穴,布置警戒,尽量收集一切能找到的‘食物’,治疗伤势,恢复力量!然后再图后计!如果那‘自然之灵’真的存在且不容侵犯……那就看看,是它的根须硬,还是我卡洛斯的‘幽暗撕裂’更利!”
“至于圣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尊散发着幽幽黑光的雕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虔诚、贪婪与野心的光芒,“它们是希望。不能轻易动用,除非万不得已,或者……我们找到了足够分量的‘祭品’!”
队伍在他的命令下,再次开始缓慢向东移动,气氛更加凝重,仿佛走向的不是可能的生路,而是另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可怕的陷阱。
陆元的意识静静地“注视”着这支充满秘密、伤痕与危险性的蛛魔溃兵,向着自己根系网络较为密集、且靠近“焚炎谷”地下基地的方向缓缓靠近。一个金丹初期(带伤),两个金丹期战争巨兽(重伤),十几个结晶期,三百余筑基炼气……这是一股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容小觑的力量,即便他们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