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老大,”铁锚沉声道。
“毒鳗说得轻巧。可这些年,打月明岛主意的,不止咱们一伙。光是听说折在附近海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兄弟,没有十波也有八波了。那岛……邪门得很。好像但凡心怀不轨靠近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咱们这点人手和这条船,虽然快,但……” 他没说下去,但担忧显而易见。
这时,船头那被称为“墨鳞”的身影,缓缓转过身。他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异常匀称结实,包裹在一件独特的、闪烁着暗哑冷光的黑色衣物中。那衣物并非普通布料,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细小的、某种深海妖兽的鳞片编织而成,排列紧密,自然形成晦涩的纹路,不仅防御力惊人,更能极好地隐匿气息,甚至似乎能轻微扭曲贴近的光线,使他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同样材质的黑色面罩,眼眸在黑暗中也显得格外幽深,仿佛两口古井。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下的质疑,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在他戴着同材质手套的掌心,静静躺着一张略显陈旧、但边缘以特殊金粉勾勒的羊皮纸。即使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那金粉也散发着微弱的、不容忽视的灵光。
悬赏令。
纸上以凌厉的笔触画着一枚简化的青叶徽记,下方是数行不断更新、层层加码的赏格描述,最后一行,用醒目的朱砂写着最新的价码:
“探查月明岛陆家之根底、兵力布防、核心人物情报、岛上虚实。确认有价值者,赏金七千下品灵石,或等值资源。”
七千灵石!对于这些在海上刀头舔血、一次成功的劫掠往往也就收获数百上千灵石的亡命徒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人铤而走险无数次。
“墨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悬赏令的边缘,那冰凉的羊皮纸触感,似乎能压下他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他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怕了?”他目光缓缓扫过甲板上每一张在黑暗中显得模糊不安的脸,“怕,可以现在跳船游回去。我不拦着。”
没人动弹。跳进这片黑暗狂暴的大海,同样是死路一条。
“铁锚的顾虑,有道理。”墨鳞继续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月明岛是块硬骨头,陆家更不是善茬。所以,这些年,那么多自命不凡的家伙,都栽在了附近,成了鱼饵。”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但是,悬赏……还在。而且,涨到了七千。”
他举起手中的羊皮纸,让那微弱的金粉光芒映入手下眼中。“为什么涨?因为没人成功带回过像样的情报。为什么没人成功?因为去的人,要么太蠢,直接撞上了铁板;要么……就是根本没弄明白,这份悬赏真正要的是什么。”
“老大,您的意思是?”黑鳃忍不住问。
墨鳞将悬赏令小心收回怀中贴身藏好,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前方,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座岛屿的轮廓。
“我们这次,明面上,是去打秋风。毒鳗说的没错,抢一把,试试水,能成最好,不成,也要闹出点动静。”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但真正的目的……是看,是听,是感觉。”
“看什么?”毒鳗追问。
“看他们的反应速度,看他们防御的漏洞,看他们出动的都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听那些被抓的、或是逃出来的蠢货漏出的只言片语。感觉……这座岛,到底被陆家经营成了什么样,是外强中干,还是真的铁板一块。”
墨鳞缓缓道,“那些消失的人,未必都死了。也许,只是被关在了某个地方。也许,岛上的人,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时刻警惕。”
他转过头,幽深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手下:“七千灵石,不是给我们这种小角色准备的买命钱。那是给能带回去‘真东西’的人的酬劳。我们这次,就是去当眼睛,当耳朵。能顺手捞点,是运气。捞不到,能把‘看’到和‘感觉’到的东西带回去,哪怕只有一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也值了。”
墨鳞不再言语,重新转向船头,如同礁石般矗立。他心中所想的,远比说出来的更多。那份悬赏背后的势力,模糊而强大,让他既畏惧又渴望攀附。而月明岛陆家……这个如同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却在东陵雾洲最南端站稳脚跟的家族,其神秘面纱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是过江猛龙,还是虚张声势?今夜,或许能窥见一斑。
三艘幽灵般的夜航船,切开墨色的海水,向着月明岛的方向,继续潜行。船上的人不知道,他们以为隐秘的行动,或许早已落入某些“眼睛”的注视之中。而月明岛的轮廓,也正在远方的海平线下,于最深沉的夜色里,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