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多宝教秦风(三)(1 / 2)

这支商队规模很小,只有三辆由耐力不俗的“驮兽”拉着的货车,货车上盖着防雨布,看不出具体货物。护卫力量也很薄弱,只有四名炼气中后期的修士,穿着杂色的皮甲,兵器也五花八门,看起来就是常见的、跑单帮的小型行商队伍。领头的是个面相憨厚、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的中年汉子。

秦风伪装成一名炼气六层、风尘仆仆的散修,上前搭话,表示想去临川郡方向,愿支付少许灵石,搭个便车,必要时也可帮忙警戒。他表现得有些落魄,但眼神清正,言辞恳切,身上的灵力波动也伪装得恰到好处,就是最常见的散修模样。

那领头的中年汉子打量了秦风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简陋的行囊和腰间的劣质法剑,与旁边一名护卫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道友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行个方便。此去临川郡‘黑石镇’尚有三个月路程,道友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至于报酬嘛……看道友也不宽裕,就算了吧,路上若遇到不开眼的小毛贼,道友搭把手即可。”

秦风连忙道谢,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这商队答应得似乎太爽快了些。但他自忖以自己筑基期的修为和魔道出身的警觉,对付几个炼气期护卫应该问题不大,或许是自己多疑了。他便顺势加入了商队,被安排在最后一辆货车的车辕旁坐下。

一路上,那中年领头颇为健谈,与秦风聊些沿途风物、修行见闻,偶尔抱怨生意难做、妖兽凶险。其他几名护卫则沉默寡言,只是默默赶路、警戒。一切看起来并无异常。

夜幕降临,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休息。篝火燃起,众人分食了些干粮。那领头汉子还热情地递给秦风一块肉干和一皮囊清水。秦风谨慎地用神识探查过,并未发现异常,便道谢接过,小口吃着。然而,肉干入腹不久,一股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昏沉之感悄然袭来。

秦风心中警铃大作,但是已经完全来不及了,浑身软绵绵的,靠着货车车轮,假装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风在一阵颠簸和阴冷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被粗糙的绳索捆着,扔在一个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地方。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似乎是从破败屋顶的缝隙透下的月光,他看出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神像倒塌,蛛网遍布。

身上的衣物已被扒光,只剩一条单薄的亵裤,那柄伪装的劣质法剑和简陋行囊自然也不见了。他心中一紧,第一时间以神识感应藏于发间的“青灵护心叶”,感应到那温暖而坚韧的生机依然静静存在,这才稍稍安定。

筑基修士对身体的控制已非常人,将这些小物品藏于毛发并非难事,对方显然只是例行搜走了明面上的东西。

“嘿,醒了?” 一个带着戏谑和贪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秦风勉强转动脖颈,看到破庙角落里,或坐或站着五六个人,正是白天那支“商队”的成员。但此刻,他们脸上的憨厚、疲惫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残忍、狡黠与邪气的神情。

他们的气息也变了,为首的乃是筑基后期修为,其余的多在炼气中后期,灵力波动变得诡谲难明,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扭曲感,而且彼此之间隐隐有种诡异的协调性,仿佛是一个整体。

那领头的中年汉子,此刻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蹲在秦风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小子,伪装得不错嘛。炼气六层?差点把老子都骗过去了。可惜,你碰到的是我们‘千面神教’的兄弟。你那点隐匿功夫,在爷爷们眼里,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千面神教!秦风心中剧震。这是魔道中一个极为难缠的教派,擅长变化、隐匿、伪装、刺探与神魂秘术。其教徒行事诡秘,常以商旅、散修、甚至正道低阶弟子等身份活动,防不胜防。

秦风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恐、愤怒与虚弱的复杂神色,沙哑道:“诸位……千面教的朋友?在下与贵教素无仇怨,何以如此相待?若为财物,尽可取去……”

“财物?” 那尖嘴猴腮的教徒嗤笑一声,踢了踢地上秦风那堆破烂,“就你这点家当,打发叫花子都嫌寒酸。老子们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 他目光在秦风裸露的上身逡巡,尤其是在胸口那明显异于常人的鬼面盾牌轮廓处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领头的中年汉子,此刻缓缓踱步过来,蹲在秦风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息。他伸出两根手指,并非触碰,而是隔空虚点了点秦风胸口那鬼面盾的位置,脸上带着探究的表情:“小子,别演戏了。寻常散修,可不会在胸口嵌这么个玩意儿。这气息……阴冷晦涩,带着法器与血肉交融的腥甜味儿,还有那么点……嗯,古老法宝被污染后的怨念残留?老子走南闯北,见的多了。你这路数,有点像……多宝教那帮喜欢把人变成法宝架子的疯子?”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名一直沉默、眼神阴鸷的教徒忽然开口道:“头儿,错不了。三年前在‘黑水泽’,我跟多宝教一个外事执事打过照面,那家伙把一面铜锣炼进了后背,就是这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味儿。不过这小子胸口的玩意儿,感觉……更邪性点,像是好东西炼废了又被强扭过来的。”

秦风心中念头急转。对方果然认出了鬼面盾的来历,而且似乎对多宝教有一定了解。他不再一味示弱,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让胸口那狰狞的鬼面盾轮廓更加清晰,同时刻意引动盾内一丝微弱的、属于多宝教功法的阴寒魔气,让其微微散发出来。

他脸上露出混杂着屈辱、傲然和一丝后怕的神情,咬牙道:“不错!在下秦风,正是多宝教弟子!此前奉教中长老之命,前往他处公干,不料遭遇强敌,重伤败逃,与同伴失散,隐匿疗伤数年,近日方才恢复几分,欲往临川郡寻访旧部!尔等千面教如此行事,莫非是要与我多宝教开战不成?!” 最后一句,他提高了音量,带着色厉内荏的质问,正符合一个落难但又试图扯虎皮做大旗的魔道弟子心态。

“开战?” 领头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几名教徒也发出不怀好意的低笑。笑了几声,领头汉子收住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盯着秦风:“小子,少拿多宝教吓唬人。是,咱们同属魔道,按理说该是‘一家人’。可这‘一家人’也有亲疏远近,也有锅碗瓢盆碰着的时候。你们多宝教在‘血晶矿’那档子事儿上,可没少给我们千面教下绊子。再说了,这荒郊野外,月黑风高,宰了你,往山沟里一扔,谁知道是我们干的?你们多宝教天天惦记着把别人炼成法宝,仇家可不少。”

秦风心中一沉,知道对方没那么好糊弄。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作镇定,急促道:“我……我并非普通弟子!我乃教中外门执事!身上带有……带有长老密令!若我在此失踪,教中必有追查!况且,如今正道势力猖獗,侯府鹰犬四处清剿,我等圣教子弟更应同气连枝,共御外敌才是!岂可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试图从利害关系和“大局”出发,说服对方。

领头汉子摸着下巴,目光在秦风脸上和胸口的鬼面盾之间游移,似乎在进行权衡。破庙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夜风穿过破洞发出的呜咽声。其他几名千面教徒也看着他们的头儿,等待决断。

领头修士低声重复了一遍,又盯着那鬼面盾看了几眼,最终似乎做出了决定。他挥了挥手,对旁边一名教徒示意:“猴子,给他松绑。”

“头儿,真放了他?” 那尖嘴猴腮的教徒有些迟疑。

“放了吧。” 领头汉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冷漠,“现在正道逼得紧,侯府那些走狗鼻子灵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是不是多宝教执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杀了他,除了得个筑基期的生魂,没别的油水,还可能惹一身骚。多宝教那帮疯子,最是护短记仇。为一个来历不明、穷得叮当响的家伙,不值当。”

他转向秦风,语气带着警告,“小子,算你走运。今天爷爷心情好,也懒得替正道清理门户。滚吧。别再让我们看见你,否则,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绳索被解开,秦风活动着被勒出深深红痕的手腕,默默捡起地上那堆破烂衣物,一件件慢慢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