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之中,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建造房屋、仓颉创造文字的画面一一流转而过——那是人道文明的火种。
赵方才集中精神感悟着,识海瞬间变得通明透亮,神思也变得澄澈无比。
黄帝抬起头望向前方的虚空,一步踏出,身影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太湖的水波渐渐恢复了平静,五尊神幡的虚影也逐渐淡化,化作漫天的光点如同雨水般洒落人间,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
寒气夹杂着白雾,在庭院之中凝结成了霜花。
那霜气凛冽得如同刀刃一般,顺着骨头的缝隙往里钻,透露出刺骨的寒冷。
刚刚推开窗户,寒风便呼啸着冲撞了进来,将清晨的阳光撕成了细碎的金箔,在地面上编织出粼粼的光纹,既显得鲜活灵动,又有些刺眼夺目。
远处矗立着一尊玉石狮子,它的轮廓在雾气之中忽明忽暗,时而显得硕大无比,时而又缩小成模糊的影子。
穿堂而过的风卷过空荡的长廊,枝头的枝桠与檐角相互碰撞,细碎的声响顺着寒冷的气息缓缓蔓延开来。
不远处的石案旁边,摆放着一尊“万山争王”的礼器,一缕紫烟如同轻纱般缠绕在礼器之上,久久没有消散。
这礼器浸润在晨光之中,全身泛着冰透的蓝色,流转的光泽仿佛将破碎的星辰揉进了石纹里面,显得格外雅致。
雾气渐渐消散了一些,石案旁边站着阿箐。
她身着淡褐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层轻如蝉翼的薄纱,风一吹过,裙角便随着雾气轻轻晃动,身姿曼妙动人。
石案上温着一只红泥小炉,壶中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水汽袅袅地升腾起来。
秀儿端来一套细瓷茶盏,白釉之上描绘着浅浅的青枝纹样,精致而又典雅。
阿箐抬起手来,指尖仿佛浸染了胭脂一般娇嫩,掀动薄纱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摘取一片流动的云彩。
她垂着眼睛,目光落在小炉上的泉水之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当沸水倾倒入茶盏的瞬间,茶叶在水中翻了个身,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清冽的茶香弥漫了整个庭院,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径直往人的鼻尖钻去。
茶水刚刚温好,赵方才便迈步走了过来。
他站在晨光之中,晨雾裹着阳光在他身上编织出一层绚丽的彩晕,就好像披上了一件会流动光彩的衣裳,让人挪不开目光。
阿箐屈膝行了一礼,动作比往日慢了一些,带着刚刚睡醒的软糯之意。
她没有急着献上茶水,只是垂着眼睛静静地站在一旁。
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夜晚,阿箐的心头还堵着一团难以化解的烦闷。
靖王府中,纵使眷属繁多、人丁兴旺,却静谧得恰似一口加盖密封的古井,听不到半点喧嚣的闲谈声。
她暗自轻舒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几下。
龙州这片土地上的历代帝王,有哪一位能够稳稳当当坐满帝位,安安稳稳地安享天年呢?
可那位始终以“仁政”为治国理念的大雍皇帝,偏偏要将靖王府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置于进退两难的窘迫境地。
江南那十二位才学出众、声名卓着的文人雅士,如今还有谁敢为靖王写下只言片语的诗文?
有人称,赵方才才是“仁”的正统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