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琢磨着华明清的话,嘴里念念有词:“官本位…… 可我当了书记,能不考虑琼花的整体利益吗?不当家不知油米贵啊。一下子双规二十个人,这在全省得造成多大影响?”
他知道,自己与华明清的分歧短期内难以弥合,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化解。眼下只能暂时委屈自己,等待时机,一旦机会成熟,他绝不会再让华明清如此神气。薛维固的心态已然转变,暗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对付华明清。
周一上午,秘书小周拿着省委的传真函走进薛维固办公室:“薛书记,省委省府要派联合考察组近日赴安海考察。”
薛维固快速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看了看时间,距离九点的常委会例会还差几分钟,便起身走向会议室。
常委们已然到齐,薛维固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今天是例会,有事情大家可以提出来讨论。”
汪庭元立刻接过话头,脸色严肃:“我有件事需要常委会讨论决策。九个行管局的审计已经结束,按照上次常委会的决定,市府机构改革也做了相应准备。我提议,趁着这九个行管局局长被双规,干脆将它们合并,组建经济与贸易委员会。为此,我想调安海市副市长赵永钢来担任经贸委主任,他在安海分管过经贸工作,还兼任过一阵子经贸委主任,业务熟,也是安海机构改革的核心参与者。至于经贸委副主任,从九个行管局留下的副局长里选拔,先合并,人员后续再慢慢调整。这是市府的初步想法,想听大家的意见。”
“好!终于等到琼花的改革动静了!” 周秉贵率先表态,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颤,“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
华能宽也跟着点头:“我也支持。改革不是喊口号,难度大家都清楚,既然要推,就得拿出魄力,我全力支持。”
徐文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我反对!组织部还没考察,也没拿出人事方案,一个正处级干部能这么任命吗?太不正规了!”
汪庭元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针锋相对:“徐部长这话一出口,我倒更确定了,外面传组织人事改革流产,阻力原来就在你这!我清楚记得,薛书记刚上任时的常委会上,信誓旦旦要推进组织人事改革,原来都是空话?今天大家都在这,我说得没错吧?”
“汪市长说得太对了!” 余若闲立刻附和,“当时咱们都在场,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薛书记当初说那些话是为了立牌坊,还是另有目的?今天既然是例会,就得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机构改革有人拦着?为什么组织人事改革迟迟不动?”
“说得好!这两个问题也问到我心坎里了。”尉金欣沉声附和。
周秉贵哈哈大笑:“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想问这两个问题!”
华能宽跟着补刀:“这俩疑问,我也有,不知道谁能给个说法?”
苏佳琳语气犀利:“常委会后,我们宣传部还配合做了专访,薛书记面对镜头时说得慷慨激昂,我们也通过媒体做了报道,结果后续就没下文了。不光咱们有疑问,琼花老百姓也关心得很!我表个态,支持机构改革。”
会议室里,华明清、薛维固、王众望三人还没发言。华明清不想火上浇油,选择沉默;王众望则事不关己,埋头翻看笔记本。
又是一阵死寂。薛维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华明清,可华明清视而不见,只顾着捧杯喝茶。
无奈之下,薛维固只能点名:“明清书记,你也谈谈看法吧。”
华明清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一,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全力支持机构改革。二,组织人事改革为什么迟迟没动静?我希望薛书记能给个解释。如果薛书记说当初的话不算数,那我们也没辙。我作为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还兼任改革小组常务副组长,上任后就去组织部调研过,结果发现,组织部根本没落实常委会关于组织人事改革的决议,只拿了个含糊其辞、空洞无物的干部考核方案来敷衍我。我去了解情况,组织部排名第一和第三的副部长,竟然都不知道有这个方案。所以汪庭元同志说阻力在徐文忠同志这里,我认同。但我认为,单凭他一个人,还没这么大能量,所以想听听薛书记的解释。”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常委们纷纷陷入沉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薛维固,原来真正的阻力,在一把手这里!
薛维固万万没想到,华明清会突然发难,而且来得如此之狠,让他毫无退路。他真想当场宣布散会,可于新成当年这么做过,事后麻烦更多,以后常委会更难主持。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对,转而问王众望:“众望同志,你怎么看?”
王众望左右为难,怎么说都讨不到好,否定汪庭元,不符合大局;支持汪庭元,又会得罪薛维固和徐文忠。他支支吾吾半天,头埋得更低了:“我…… 我弃权。”
他不知道,这个 “弃权”,让他彻底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人,一个没有原则立场的人,谁还会信任?
薛维固无奈叹气,只能说违心话:“大家都表了态,我总结一下。首先,我支持机构改革,同意汪庭元同志的提议,八票同意调安海市副市长赵永钢同志主持经贸委工作,请组织部立即行文,考察工作后续补上。关于组织人事改革,我先做个检讨,华书记说的情况我确实不知情。华书记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又是改革小组常务副组长,这方面的改革本该由你牵头推进,我还是坚持刚上任时的表态。至于改革迟迟没动静,我还想问呢,到底是为什么?”
薛维固的甩锅,早在华明清预料之中。华明清心里冷笑:只要你敢甩锅,调子就低不下去,这正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