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能陷入先入为主的误区了。”华明清冷静分析,“以前总以为杨四方是头目,现在看来未必。鲁铁平就不是杨四方能控制的人,我觉得鲁铁平的身份得重新核查,他和江建国的关系恐怕更近。你找秦黄河,让他重新提审鲁铁平,说不定能有突破。别小看这些被关押的人,他们能量大得很。要是能提审建康市副市长,那就更好了。”
“秦黄河今天回不来,得明天下午才到。”张文顺说道。
“那晚上我和周秉贵一起过去找你。”华明清敲定行程。
“那就在我这边吃晚饭,我等你。”张文顺急切地说。
“不一定,我尽量赶。”华明清回应道。
挂了电话,华明清再次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鲁铁平与江建国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点应该很关键。根据任卫国的交代,他能搭上江建国,全靠鲁铁平牵线,即便鲁铁平被抓,两人的关系也没断,这足以说明他们的联系非同一般,甚至极不正常。会不会是鲁铁平握着江建国不为人知的把柄?
从任卫国的案子来看,鲁铁平绝对是个关键角色,必须重新审视这个人,还要彻底梳理他在琼花市提拔的干部,否则整个政法系统都难以正常运转。
想到这里,华明清当即让人把尉金欣叫了回来,又通知了周秉贵。等人到齐,他开门见山:“尉书记,你以前和鲁铁平共事过,对他了解多少?”
尉金欣笑了笑,反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他了?我和他共事时间不长,我到琼花的时候,他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了。这事,周司令应该更清楚。”
华明清转而看向周秉贵:“既然你们都和他打过交道,应该清楚鲁铁平在琼花的根基吧?”
“这还用说?”周秉贵语气肯定,“他的根基全在公检法司。我比尉书记早来一阵子,但我到任时,他也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了。这人不算难相处,也不霸道,平时都保持中立,可政法系统几乎全是他的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在政法系统干了十多年,单是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就当了九年,要是没有异地任职的规定,根本动不了他。”
听完周秉贵的话,华明清继续追问:“那你们对现在的政法系统怎么看?”
尉金欣缓缓开口:“以前于新成在位时,政法系统的人基本没动过。直到鲁铁平离开琼花市,才搞了一次人员对调,那还是你到安海市之后的事,而且拖了很久,是在上层督查下才推进的。明浩是唯一的例外,他原本就和琼花市政法系统没关系,是琼花机械厂警察处改成分局后划归市里管的,所以能把他派给你,是你的运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明浩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掌控公安局,这既是原因,也是任卫国能一直逍遥自在的根由。”
华明清点点头,又抛出一串问题:“我明白了。那你们觉得,鲁铁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提拔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人和杨四方是一路货色吗?”
这话一出,尉金欣和周秉贵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周秉贵率先回过神,疑惑地问:“华书记,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任卫国交代了一些事。”华明清沉声道,“他是探望鲁铁平后,经鲁铁平牵线才搭上江建国的,这次追杀我,是江建国第一次给他派任务。可鲁铁平已经被关押了,怎么还能和江建国联系上?他会不会在狱中还遥控着整个政法系统?”
他语气凝重地补充:“从周司令的描述来看,鲁铁平是个城府极深、善于伪装的人。我现在怀疑,安海市的案子里,杨四方顶多是鲁铁平的手下,根本控制不了鲁铁平。上次我们被段安邦误导了,他编了个天大的谎言,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说不定还在建康市。”
尉金欣和周秉贵瞬间沉默,脸色都沉了下来。华明清沉思片刻,又道:“我问你们这些,就是想印证我的推测,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错。现在想想,我运气是真的好,无意间跳出了鲁铁平的包围圈,不然当初在安海市,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所以华能宽的任务很重,周司令、尉书记,我们得帮他一把。”
周秉贵心头一震,才真正意识到华能宽和明浩能坚持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尉金欣缓缓点头,语气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对政法系统动手。”
华明清看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尉金欣脸色愈发沉重:“这事得好好谋划,不能贸然行动。”
“这不是小事,没有其他力量配合,根本推不动。”周秉贵也附和道。
“没错,既要周密谋划,也要借助外力。”华明清语气坚定,“不过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至少主城区的局面在改变。靖江县的情况相对好一些,另外四个县就复杂多了,得花大力气整顿。”
尉金欣和周秉贵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下午一点半,琼花市常委会召开,会议由华明清主持,汪庭元依旧缺席。华明清扫视全场,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专门研究市府部门的反腐问题。首先,请审计局局长孙琦宝同志,汇报一下对市府三十二个部门及四个区五大部门的审计情况。”
孙琦宝是老资格了,这类汇报已经做过几次,语气沉稳却难掩凝重,条理清晰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们审计的三十二个部门中,问题严重的涉案金额过亿,最轻的也在三千万以上,核心问题是资金去向不明,挪用、转移资金的现象十分普遍。”
他加重语气,点出重点:“尤其是交通局,克扣重大工程资金比例最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资金使用混乱不堪,问题最为突出,累计涉案金额超八亿。民政局、扶贫办的资金克扣成风,几乎每一笔款项都有克扣,且大量资金去向成谜。四个区的五大部门,问题与市级部门类似,概括起来就两个字“混乱”,且严重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详细情况,我们审计局会系统向纪委汇报。目前统计,三十二个市级部门涉案资金往来累计达三十多亿,四个区五大部门累计超四十亿。以上就是本次审计的汇总情况。”
孙琦宝的汇报一结束,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常委们个个面色凝重,纷纷将目光投向华明清,等着他拿主意,这个盖子太难揭了,一旦揭开,不知道多少人要锒铛入狱,外界的舆论更是会炸开锅,所有人都会质问:琼花市到底怎么了?
华明清缓缓扫视全场,语气坚定地鼓劲:“怎么?都觉得压力大了?这对琼花市来说,是一场严峻的公共信任危机,怎么应对,考验着我们每个人的智慧。但隐瞒是绝不可能的,腐败必反、腐败必除,这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他顿了顿,抛出方案:“对待舆论,我们要采取开放态度,堵不如疏。我的想法是,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由纪委牵头,把这些问题如实向社会公布。与其让舆论慢慢发酵、谣言四起,不如主动直面。我们清理腐败是正义之举,没必要躲躲闪闪,搞得像我们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这是心态问题。”
接着,他明确分工:“新闻发布会由宣传部苏佳琳同志主持,万嫩娇同志代表纪委,向社会通报反腐工作进展和案情;余若闲同志代表市府,表明我们反腐防腐的决心;褚志红同志代表市府,解读建立服务型ZF的方案。”
见有人面露不解,华明清又解释道:“我知道有人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书记通报案情,是展示我们反腐的决心和成果,证明琼花市反腐无死角;余市长表决心,是向老百姓和企业家传递一个信号,琼花市对腐败零容忍;褚市长解读服务型ZF方案,是公布我们反腐防腐的具体举措,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我们要借这次机会,重塑琼花市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