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会儿功夫,席上的歌伎就换了一轮新面孔,王元卿坐下后,突听李春明喊他,一抬头这人已经走到了自己桌前。
他凑到王元卿身旁,屈膝坐下后,单手倚靠在桌面上先是对着一旁的粉衣女子调笑道:“姑娘有平生难得一见的好容颜,不知叫什么名字?”
王元卿也看过去,只见一个着齐胸襦裙的二八女子跪坐在毛毯上,正温着酒,听到李春明的问话,才仰起头眉眼含怯地看向二人:“妾身雪卉。”
“哦?”李春明挑眉,“我听说醉仙楼最美的姑娘便叫此名,可如今一见,却觉得有些名不副实。”
王元卿见女子原本带着桃粉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打圆场道:“李兄何必开玩笑唐突佳人。”
谁知李春明却道:“若姑娘当真是容颜绝世,为何却连王兄多余的目光都留不住?”
“莫非是京城的姑娘比之江南美人,差了太多,所以入不了王兄的眼?”
王元卿深吸一口气,示意雪卉退下,才道:“实不相瞒,在下已经有心上人了,自然要克己守礼。”
“李兄平日里也是个长袖善舞的妙人,怎得一喝酒后就如此没有眼力劲儿了。”
说着说着王元卿脸色便冷了下来,李春明见状立刻一改先前的轻浮作态,很是诚恳地向他赔罪。
两人都无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起冲突,王元卿自然没有揪着不放的道理。
酒过三巡,宴席结束,王元卿和众人告辞后当先坐上马车离去。
他一直觉得李春明这人有些不对劲,和他相处时也留了几个心眼,并不与他交心,却猜不透他在席上试探自己的目的。
还有那楚善诚,虽说是李春明的远亲,可看着十分怯懦,依照李春明那有些精明到势利的性子,王元卿可不觉得他看得上这样的亲戚,偏偏他走哪就将人带到哪。
两人都不对劲,在没有摸清他俩的底细前,王元卿决定离他们远些。
温衡和沈拾一走在最后,看着所有人的马车一一离去,沈拾壹突然道:“我不喜欢那个李春明。”
温衡一愣:“可是他在席间对你有所冒犯?”
“没有,”沈拾一摇头,“只是他太过热切了。”
温衡若有所思,这人之前一直在南方老家念书,三年前会试才进京,会试落榜后进国子监,就一心投机钻营人脉关系,确实有人看不上他的做派,认为他没有君子风度。
“这种人,不喜欢的话维持个表面功夫就是了。”
王元卿回到家将吴夫子给他批改过的文章重新卷抄一遍,欣喜地发现夫子涂墨的面积越来越少了。
期间刘泉康来禀告,说已经在京郊的牛场里看好了十几头母牛,都是不同品种的黄牛,问王元卿是要全部买回来还是只要少数几头。
“黄牛?”王元卿想了想大青牛的肤色,估计它们不是一个品种,可能欣赏不了黄牛的美。
“有青灰色的水牛吗?”他问。
刘泉康有些为难,水牛多见于南方,用于耕水稻田,北方还真没见过,不过自家少爷吩咐,他准备明天多跑几个牛场,说不定运气好就找着了呢。
当天晚上,王元卿睡得很是香甜,因为再也没有人抓他去干活了。
天界。
一众天医看着奄奄一息的银角和金角陷入沉思。
本来他俩伤势刚开始还没有这么严重,坏就坏在后续的诊治上。
“刚才是不疼的,现在嘛……”华佗举着镊子凑近银角的头顶,在头发里扒拉,“你忍一下吧。”
真是见鬼了,他华佗给人扎了几千年的针,还是第一次遇到针尖断在肉里的情况。
“难道说真是人老了,眼花手也抖?”
在将银角的头发又给扯下来几根后,华佗终于忍不住嘀咕起来,怎么每次看准了下手都会偏几分?
“华真人……”
银角眼角含泪,绝望地道:“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一百零八根银针都会断?”
华佗看着地上成片的头发,难得心虚起来,他也想知道啊,难道说现在天庭造办处中饱私囊已经这么狠了吗?连供给他的银针都这样劣质了。
看来得私下和匠神聊一聊了。
他上次见到他出行,步辇的轮子都是镀金的,金灿灿差点晃瞎他的眼。
正在银角感觉全身越来越疼时,躺在他旁边的金角突然喷出大口黑血,银角被吓得从床上摔下去,陷在肉里的针扎得更深了。
“还说没有仇!你们故意趁我师父不在,不仅想要扎死我,还毒害师兄,我要去玉帝那里告你们呜呜。”
许真君立即反驳他:“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谁给金角开的药,快给他看一下。”
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端起已经被金角喝得一滴不剩的药碗检查里面的残渣。
许真君一把将药碗抢下来:“龚真人,你一个专攻妇人生育的,上来捣什么乱啊?”
龚真人不满道:“当时天医部的人全都下界去了,就剩我一个,可不是靠我开的药方吗?”
眼看金角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银角看着情况也不太妙,许真君突然意识到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死?
“我看你俩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缺德事,天道看不过去,要收你们了?”
不然不可能这么倒霉啊?
“你信口雌黄!”银角撑着最后一口气骂道,“师父他老人家最疼我们了,才舍不得让我们受轮回之苦。”
许真君心想这可难说,你师父疼你不代表你师伯也疼你,当年封神的时候元始天尊还亲自出手对付三霄娘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