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晕散发出精纯至极、温润厚重的土行灵气,更蕴含着一股博大的、悲悯的、坚毅不屈的文明意志。仅仅是在这殿堂中呼吸,众人就感觉自身混乱的气息被抚平了一丝,伤势的恶化似乎也减缓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那是……岳寰文明最后的‘薪火传承’?还是……地脉祖源的一点印记?”月曦看着那团土黄色光晕,轻声说道。
“过去……看看……”玄影催促道。
厉北辰小心翼翼地抱起林夜,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向殿堂中央的祭坛。越是靠近,那股厚重温和的气息就越明显,甚至连林夜身上伤口萦绕的黑气和后心的诅咒印记,都似乎受到某种无形的压制,活跃度降低了一丝。
当他们踏上祭坛的玉石台阶时,那团土黄色光晕仿佛被触动了,缓缓停止了旋转。光晕中心,一个面容模糊、却给人感觉无比威严慈祥的老者虚影,悄然浮现。
“后来者……”老者的声音如同大地沉吟,厚重而苍茫,直接在众人心中响起,“吾乃岳寰……最后之集体意志……于此‘薪火殿’……等候久矣……”
“前辈!”凰九歌急切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恳请前辈救救我同伴!他身负重伤,更遭域外邪魔诅咒侵蚀,危在旦夕!晚辈等人深知岳寰文明悲壮,绝无觊觎遗泽之心,只求一线生机!任何代价,我等皆愿承担!”
老者虚影的目光(如果那光晕的明暗变化可以算作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林夜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生死簿》的气息……混沌……道基……还有……一丝被强行记录、源自那污秽之源的‘蚀灭’道则碎片……”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与更深的审视,“竟能以化神之境,做到如此地步……更身怀向死而生之执念……难怪能引动九岳镇世玺共鸣,得我族最后馈赠,来到此地……”
“汝等……于‘归墟之眼’所为……吾已通过残存地脉感知一二……”老者缓缓道,“断连接,毁投影,夺碎片……虽代价惨重,却实为吾与苍辉老友未竟事业之延续……甚好……”
他话锋一转:“然,此子伤势,确已入膏肓。诅咒与碎片共鸣,内外交攻,寻常手段难救。”
众人的心再次提起。
“不过……”老者虚影看向祭坛中心那团土黄色光晕,“吾族举文明之力,汇聚最后纯净地脉精粹与山岳意志于此‘薪火’之中,本为等待有缘,传承文明火种,亦为……应对类似眼下情况。”
“此‘薪火’,蕴含最纯粹之‘承载’、‘稳固’、‘孕育’、‘庇护’之意。或可……以此‘薪火’为核心,结合尔等众人之力,于此子体内,仿照‘九嶷碑林’与‘归墟之眼’大阵之原理,构筑一座微缩的‘山岳镇封庇护之阵’。”
“此阵不主攻伐,不求净化。其唯一作用,便是以山岳之厚重,暂时‘镇封’那道诅咒与外界的联系,以地脉之生机,为其残躯提供最基础的‘温养’,以文明之意志,庇护其神魂核心不受侵蚀,为其识海中的《生死簿》与混沌道基争取自我修复与消化那‘碎片’的时间。”
“然,此法有几大难关。”老者语气严肃,“其一,布此微缩之阵,需对此子经脉、窍穴、丹田、识海了如指掌,且需其有一丝清醒意念配合引导,否则极易引发更大崩溃。其二,需至少一位精通阵法、且神魂之力足够精微者主导。其三,需众人心意相通,将各自残存之力——无论是星力、月华、剑意、生机、亦或纯粹的守护信念——毫无保留地融入‘薪火’,方可催动阵法成型。其四,即便成功,此阵亦只能‘拖延’与‘维持’,无法根除诅咒与伤势。最终能否醒来,能否化解危机,全靠此子自身造化与《生死簿》之玄奇。”
“且,一旦开始,便无法中断。‘薪火’之力将与他残躯深度绑定。若他最终未能醒来,‘薪火’亦将随之湮灭,岳寰文明最后传承,将彻底断绝。”老者最后的话语,带着一种托付文明命运的沉重,“如何抉择,在汝等。”
是将岳寰文明最后希望,赌在一个濒死之人的渺茫生机上?还是保存这最后的文明火种,另寻他法?
众人的目光交汇,没有半分犹豫。
“请前辈施为!”凰九歌、厉北辰、月曦、星灵……乃至重伤的广寒宫三女和昏迷的宜安(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动),几乎异口同声,目光坚定如铁。
他们一路同行,早已是生死与共。莫说是一线生机,即便是十死无生,他们也绝不会放弃同伴。至于文明传承,若能救活林夜,以他的性情与能力,岳寰文明的意志与知识,必将得到更好的继承与发扬,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薪火相传”!
老者虚影似乎对众人的决断并不意外,光晕微微波动,仿佛带着一丝欣慰。
“善。”
“那么,便请这位精通阵法的姑娘……”老者的“目光”落在月曦身上,“上前来,吾将‘薪火’操控与阵法构筑之法,传于你心。其余诸君,请围坐于祭坛,放开心神,将尔等最后的力量与信念,毫无保留地……交付于此‘薪火’,交付于此子。”
“成败,在此一举。”
殿堂内,“星光”柔和,青铜壁画上的先民仿佛在无声凝视。残破的团队,围绕着祭坛与那点微弱的文明薪火,为了同伴的生命,也为了一个文明的最后托付,即将开始另一场无声却同样凶险的搏命。
残躯如岳,将倾未倾。
薪火虽微,其光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