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曦与星灵几乎同时将目光死死锁定了东北角那片看似寻常的青铜墙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惊疑。
“雪见，去请九歌小姐和北辰道友过来。”月曦快速吩咐，自己则上前几步，来到墙壁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流淌出一缕极其凝练的太阴月华，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触碰向墙壁表面那若隐若现的符文纹路。
星灵也强忍着星瞳的不适，集中精神，将星辰感知提升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仔细分辨着那几乎完全消散的信号残渣中蕴含的微妙“质感”。
“怎么了？”凰九歌和厉北辰闻声立刻结束调息，闪身而至。厉北辰的手已然按在了星源道剑的剑柄之上，虽然剑身仍有裂痕，但其主人的警惕性从未放松。
“这里的空间节点有问题。”月曦声音低沉，指尖月华与墙壁符文接触处，泛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之前感应到的周期性波动，刚刚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异常增强，并且……泄露出了一丝非岳寰风格的能量信号。”
“非岳寰风格？”凰九歌凤眸微眯，“苍辉？”
“有些类似，但……更古老，更隐晦，而且……”星灵接过话头，小脸上满是困惑与一丝不安，“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不像苍辉文明那种纯粹的、带着理性光辉的机械感，反而……有种冰冷的、甚至带着一点……漠然的窥视感？就像……就像……”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忽然，脑海中闪过在碎星港时，通过星舟感应到的、那些被黯源侵蚀区域散发出的、扭曲而充满恶意的波动。虽然这信号残留远没有那么浓烈的恶意，但其底层似乎隐隐有着某种相似的、对秩序与生命的……疏离？
“难道又是黯源爪牙的某种探测？”厉北辰眼中寒光一闪。
“不像。”月曦摇头，“黯源的力量更偏向混乱侵蚀，而这信号，感觉更‘有序’，更‘刻意’，像是某种……设定好的、自动运行的探查或通讯协议被意外触发后泄露的余波。”
就在这时，一直沉浸在深度感悟中的林夜，气息忽然产生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并未立刻醒来，但眉心处，那融入识海的“薪火”光团微微亮起，似乎对外界这关于“信号”的讨论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反应。
岳寰文明的传承信息中，关于与其他文明联系、关于“观测节点”的零星记载，如同被触发的关键词，在他意识中自动浮现、串联。
“非岳寰……非苍辉……古老……自动协议……窥视感……”破碎的信息与月曦等人的描述交织，一个模糊的、源自岳寰文明久远记忆的称谓，如同沉船浮出水面，骤然划过林夜的思绪——
“巡天……古鉴？”
这个称谓出现的刹那，林夜识海中的“薪火”光团明显震动了一下，一段更加模糊、近乎传说的信息片段被释放出来：那是岳寰文明鼎盛时期，与苍辉等少数顶尖文明共同参与的、某个极其隐秘的跨文明协作项目的只言片语，涉及对宇宙深空、异常现象乃至潜在“大灾”的早期预警与信息共享网络，其核心枢纽或最高级观测装置，似乎就被称为“巡天古鉴”或其类似物。但关于其具体形态、位置、运作方式，甚至它是否真的被成功建造并运行，在岳寰文明的记载中都语焉不详，更像是某种被岁月掩埋的、半神话式的存在。
难道这信号，与那传说中的“巡天古鉴”有关？还是某个未知的、同样古老甚至更加诡异的文明或造物所发出？
林夜无法确定，但这突如其来的联想，让他意识到这信号的来源可能远超他们当前的认知范畴，其背后代表的含义，或许比单纯的敌友更加复杂。
他中断了深度感悟，将主要意识回归。眼睫颤动，双眸缓缓睁开。这一次，眼中少了之前的混沌与初醒的茫然，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清明与思索。
“林夜！”看到他醒来，凰九歌立刻靠近，关切地问道，“你感觉如何？是不是我们打扰到你了？”
林夜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无妨。我正好也有些发现。”他支撑着想要起身，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凰九歌连忙上前搀扶，让他靠坐在祭坛边缘。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月曦和星灵身上：“你们感知到的信号残留，具体还能回忆起什么细节？哪怕是最模糊的感觉。”
月曦和星灵再次仔细回忆、描述，尤其是星灵提到的那种“冰冷的漠然窥视感”。
林夜听完，沉默片刻，将他从岳寰传承中联想到的关于“巡天古鉴”的模糊信息，简单告诉了众人。
“巡天古鉴？”厉北辰眉头紧锁，“听起来像是某种监视整个星域的大玩意儿？如果是上古秩序联盟的东西，怎么会发出让人不舒服的信号？”
“或许，是它本身的性质使然。”月曦沉吟道，“若真是用于预警宇宙级灾难的装置，其观测视角必然超然物外，甚至可能涉及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法则层面。其信号特质，在感知敏锐者如星灵看来，感到‘冰冷’、‘漠然’，也并非不可能。就像凡人仰望星空，也会觉得星辰浩瀚而冷漠。”
“也有另一种可能，”林夜补充，目光看向那青铜墙壁，“这信号并非来自‘巡天古鉴’本体，而是来自某个……依托于类似网络或协议的、早已失控或变异的‘次级节点’，甚至是……模仿者、或……‘污染者’。”
“污染者”三个字，让众人心中一凛。黯源的力量无孔不入，连归墟都能被其利用、扭曲，谁敢保证那传说中的古老观测网络，不会也被其渗透、畸变？
“不管是什么，它既然能在这里被感知到，说明这个节点至少曾经是那个网络或类似体系的一部分。”凰九歌分析道，“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主动接触？哪怕只是获取一些被动信息，了解外界动向也好。”
“风险未知。”厉北辰持谨慎态度，“若真是陷阱，或是被污染的东西，主动接触等于暴露我们的位置和状态。”
“北辰兄的顾虑有道理。”林夜点头，“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困守于此，对外界一无所知。或许……可以采取一种折中的方式。”
“什么方式？”众人看向他。
“不直接‘开启’或‘回应’那个节点。”林夜缓缓道，“而是利用这个节点本身作为‘天线’或‘共鸣器’，以其为媒介，进行一种极低功率、极高隐蔽性的……‘被动接收’与‘环境感知’。”
他看向月曦：“月曦姑娘，你精通阵法与符文，能否在不激活节点完整功能、不发送任何我方信息的前提下，仅仅调整这个节点外围的符文回路，使其对外界特定频段或类型的能量波动、空间扰动、信息流残余，变得更加‘敏感’一些？我们只‘听’，不‘说’，甚至不主动‘搜寻’，只是‘接收’可能自然飘荡到附近的信息‘尘埃’。”
月曦眼眸一亮：“这想法可行！类似于调整一个接收装置的‘增益’和‘滤波’设置，但将其控制在一个极低的、几乎不产生能量外泄的水平。只要对节点本身的符文结构研究透彻，结合岳寰传承中的一些隐匿技巧，应该能做到。虽然接收到的信息很可能残缺不全、杂乱无章，但总好过完全闭塞。”
“需要我帮忙吗？”星灵主动请缨，“我对能量波动和信号结构比较敏感，或许能协助月曦姐姐调整到最合适的‘接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