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陨石带,时间以星体移动的缓慢刻度悄然流逝,对藏身其中的生灵而言,却是煎熬与希望交织的漫长等待。
那颗被选为临时据点的巨大陨石内部,经过月曦和星灵连日来的紧急布置,已初步具备隐蔽与防御功能。月曦以残留的太阴月华配合有限的灵石,在空洞入口及关键位置布下了数层兼具隐匿、预警与简易防护效果的复合阵法。阵法力量微弱,覆盖范围也仅限陨石内部,但在这片能量稀薄、神识干扰强烈的区域,已足够将众人的气息与外界基本隔绝。
空洞内部被简单划分出几个区域。最深处相对平整干燥,铺上了众人储物空间中仅存的兽皮与织物,作为伤员的休憩处。宜安公主依旧沉睡,但呼吸已平稳悠长,木德之体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在稳定环境下开始发挥作用,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凰九歌、厉北辰、月曦、清岚等人则围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一面调息恢复,一面警惕外间。
生存是首要问题。陨石带中缺乏灵气,更无食物水源。众人所带的辟谷丹和灵石本就不多,经古域连番恶战消耗,已然见底。星灵凭借星瞳对能量物质的敏感,带着伤势较轻的流霜、雪见外出探索了几次,也只寻回一些蕴含微量星辰之力或惰性灵气的特殊陨石碎块,勉强能缓慢补充一点灵力,但杯水车薪。
“这样下去不行。”厉北辰结束一轮调息,睁开眼,声音低沉。他体内剑元恢复不到一成,不灭剑魂的裂痕愈合缓慢,但那股锐气已重新凝聚。“最多再支撑半个月,我们的灵力就会彻底枯竭,到时连基本的御空和防护都难以维持。”
凰九歌默默点头。她尝试过引动星辰之力,但这片陨石带似乎处于某种特殊的“星力荒漠”区域,星辰感应极其微弱,加上她自身本源亏空,收效甚微。紫薇帝星命格带来的气运,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似乎也暂时沉寂了。
“林夜留下的晶核,指引方向可有变化?”月曦看向手中那枚土黄色菱形晶体。这些日子,她除了布阵疗伤,大部分心神都用来研究这枚晶核。晶核内那缕“薪火”本源如同指南针,一直隐隐指向某个特定方向,且随着他们在这陨石带中移动,指向的方位还会发生微调,显然是在指引着某个相对固定的目标。
“方向基本稳定,在东南偏下,距离……难以精确估算,但应该不算特别遥远。”月曦回答,“这晶核的感应似乎与空间折叠有关,目标可能藏匿在某个次级空间或特殊维度夹缝里,这也解释了为何星灵的大范围扫描未能直接发现。”
“岳寰文明留下的遗迹……”凰九歌凤眸中闪过一丝决断,“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林夜留给我们的希望。必须去那里。”
“但我们现在的状态……”清岚仙子面露忧色。她们几人伤势虽稳定,但战力未复,在这陌生危险的星域长途跋涉,变数太多。
“留在这里是等死,闯出去或许还有生机。”厉北辰站起身,星源道剑虽未完全修复,但已被他握在手中,“我去探路。沿着晶核指引的方向,先探明前方大致情况,寻找相对安全的路线和可能的补给点。”
“不可!”凰九歌立刻反对,“你伤势未愈,单独行动太危险!”
“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厉北辰语气不容置疑,“我擅长隐匿与速度,一人行动目标小,遇到危险也更容易脱身。你们留在此地,继续恢复,等我消息。”
众人争执不下,最终,月曦提出了折中方案:“北辰道友所言有理,但独自一人确实风险过高。不如由我与北辰道友同去,我对阵法空间感应较强,或可提前规避某些风险。星灵留守,负责维持此处阵法并与我们保持神念联系。九歌小姐、清岚、流霜、雪见留下守护宜安并继续恢复。”
这个方案相对稳妥,众人商议后同意。事不宜迟,厉北辰和月曦稍作准备,便悄然离开陨石据点,如同两道微不可察的影子,向着晶核指引的东南方向潜行而去。
……
薪火殿内,时间的流逝仿佛更加缓慢而粘稠。
骸骨战将依旧忠实地履行着看守职责,如同锈蚀的雕像,只有眼眶中幽绿的魂火偶尔跳动。它早已放弃了对林夜“尸体”的强行探查,那层古怪的屏障让它无可奈何。圣使大人迟迟未归,它便只是守着,偶尔在殿堂内踱步,用骨锤敲打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死寂。
而林夜的身体,依旧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顽石,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在那具躯壳之内,在“山岳大阵”的层层守护与“薪火”本源的持续滋养下,一场无声而深刻、缓慢而坚定的蜕变,已悄然跨越了某个临界点。
识海之中。
那仿佛亘古长存的混沌星云,旋转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一丝。星云的颜色不再是一味的黯淡混沌,其核心深处,隐隐多了一点极难察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点”,以及几缕游走不定、色泽暗红扭曲的“细丝”。那“暗点”散发着与“法则碎片”中“蚀灭”道则相似、却又更加内敛纯粹的韵味;那“细丝”则带着与诅咒印记同源的混乱与侵蚀特性,却似乎被驯服、被剥离了恶意的意志,化为一种中性的“混乱能量样本”。
混沌道基,这个最独特、最包容的根基,正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履行着其“演化万物”的本质。它将侵入体内的“蚀灭”、“混乱”之力,不再是仅仅视为需要对抗和排斥的“毒药”,而是当成了促使自身进化的“极端环境刺激”与“特殊养料”。
《生死簿》的清光依旧温润,但书页之上,却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玄奥莫测的变化。封印着“法则碎片”的那一页,除了原有的封印图案,边缘处悄然浮现出一些全新的、由清光与混沌气交织而成的注解性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攻击或加固,而是解析与定义——它们正在尝试以一种更高维度的视角,去拆解、理解、记录“蚀灭混乱”法则的构成逻辑与运行原理,并将其纳入《生死簿》自身记载的“死亡”、“混乱”、“异常”等相关法则的谱系之中,为其寻找一个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定位、甚至在未来可以被某种程度“调用”或“再现”的“档案位置”。
而那一团“薪火”传承光晕,则在持续输出滋养能量的同时,其内部浩瀚的信息流,正被林夜沉寂却活跃的潜意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吸收、整合。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共鸣与内化。岳寰文明的山岳之道、封印之术、文明史诗、对抗黯源的经验……这些信息如同涓涓细流,融入林夜的道心根基,丰富着他的认知体系,修复着他受损的本源,更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对于“秩序”、“守护”、“传承”等概念的感悟层次。
在这种深层次的“沉眠”与“融合”状态下,林夜那沉寂的主意识,并非完全消失,而是仿佛沉入了无边识海的最深处,如同进入了一种“胎息”或“悟道”的玄妙境界。他不再有明确的“我”的认知,却能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方式,旁观着、感受着体内发生的一切变化,体会着混沌道基的演化、《生死簿》的解析、“薪火”的滋养三者之间形成的微妙平衡与协同。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来自外界、骸骨战将偶尔散发的污秽灵力波动,以及殿堂深处那属于“沉默之眼”观测节点的、冰冷而隐晦的“注视”。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感变得模糊。可能只是刹那,也可能已过数载。
某一刻。
那混沌星云核心的“暗点”与游走的“混乱细丝”,忽然同时轻轻一震。
《生死簿》上那正在衍生的注解符文,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沉寂的主意识深处,仿佛有一粒被遗忘的火星,于绝对黑暗与寂灭的尽头,被一股源自灵魂本源、历经生死淬炼、融合了传承智慧、且见证了“蚀灭”与“混乱”本质后反而更加纯粹坚定的意志,猛地吹亮!
“我是林夜。”
“我身负《生死簿》,掌生死之序。”
“我铸混沌道基,容万物之变。”
“我承岳寰薪火,继山岳之志。”
“蚀灭非终途,混乱非永恒。”
“向死而生,其道……在我!”
无声的明悟,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在识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