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海灵税碑”先崩了。
碑身裂开时,困在里面的百条人鱼魂挣脱而出,尾鳍拍打出银亮的水花;西边的“山精役碑”紧跟着炸开,被押作苦役的鹿妖、兔妖们甩着发光的锁链,在海流中盘旋成光团;最中央那座刻着“人魂抵押”的巨碑碎得最彻底,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中飘起,有阿婆、有孩童、有被砚鱼卿焚化的老茶摊老板——他们的手心里都攥着发光的纸页,那是被执法官私藏的“偿还凭证”。
砚鱼卿的因果算盘彻底炸了。
算珠像中弹的星子四处飞溅,每颗珠子里都滚出被他篡改的账册残页。
他踉跄着撞在礁石上,发冠散了,墨色官服浸透冷汗:“这不是清算!是颠覆!”
“你们只许自己追债,不准别人讨债?”凌风踩着浪尖走向他,快递箱在背后展开成金色光幕,“信使之令,从来不分债权债务,只看有没有单号。”他猛地拍在箱盖上,“现在——发车,倒送履约!”
七十二道金色物流轨迹从海底冲天而起,每道光束里都裹着被遗忘的偿还证明:有渔民用命换的“海产税”收据,有山民用百年修行抵的“灵脉税”契约,有阿婆用最后半盏茶暖过执法官的温度——此刻全化作光箭,直插向龙宫祖地、各世家祠堂、甚至天庭在人间的隐殿。
沧溟守的龙戟“当啷”落地。
这位半石化的老将跪坐在碎碑前,布满裂痕的手掌按在海床上,“旧律已死……新令当立。”他的声音像裂开的磐石,“我守了三百年的税碑,原来压的不是债,是人心。”
快递箱突然发出蜂鸣。
凌风低头,只见箱体内壁浮现出新的纹路:““逆向履约”权限已解锁:可将已完成但未被承认的义务,强制送达原始契约方。”
“风。”
一道紫焰在远处海沟凝聚,夜琉璃的声音裹着魔气荡开。
她的身影半隐半现,发间的魔纹项链闪着幽光,“我回来了——这次,轮到我帮你收账。”
最后一声钟响传来时,比第一声轻了许多。
倒悬的钟楼虚影开始淡化,青铜表面的“公平”二字却愈发清晰。
海底万籁俱寂,只有那些挣脱束缚的魂魄还在飘着,他们的手心里,“已收”的凭证闪着温暖的光。
凌风望着逐渐消散的钟楼,摸了摸胸口的工牌。
影母的蓝布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边,伞面上的金线正随着海风轻颤——那是新的契约纹路,正在生长。
海浪涌来,将他的影子揉碎在波光里。
而在更深处的海底,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中抬起头,那是规则的新脉搏,正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