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的水比想象中更冷。
凌风的快递箱开启“水相适配”模式,箱顶伸出根透明气柱罩住他,耳边是水流的轰鸣。
废船群像堆在锅底的烂木头,七艘沉船以诡异的角度拼接成环,中央悬浮着块青铜镜,镜面布满蛛网似的裂纹,每道裂纹里都渗着暗红。
他刚迈出两步,镜中突然泛起涟漪。
红裙女人从镜里走出来,长发在水中飘散,眼尾的泪痣红得像血:凌信使,你也有想救的人,不是吗?
镜面浮现出一行字:林晚秋(持伞者之妹),待返时刻:雪夜桥崩。
凌风的呼吸一滞。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是影母常说的,在雪夜为救三个孩子被桥板砸中的妹妹。
他摸出怀里的蓝布伞,伞面金线在水中飘拂,像母亲当年摸他发顶的温度。
你以为能改变?水烟娘的手穿过镜面,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只要你签了,她就能站在桥边,而不是埋在桥底。
凌风没说话。
他撑开伞,九根伞骨在水中弹出金芒,与祭坛的纹路产生共鸣。
整片水域突然凝固,游鱼停在半空,水烟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趁机启动快递箱的“溯时通达”,箱内星河倒转,截取了祭坛运转时的记忆——
画面里,小周签完协议后,灵魂像被扯成了线,碎成星屑;那个说要救丈夫的女人,跪在镜前哭,可镜里映出的,是具被泡得肿胀的尸体;所有成功返回的人,不过是用别人的阳寿堆出来的幻象。
这一单,我拒收。凌风将记忆封进快递箱最底层,声音在凝固的水里闷闷的。
下一秒,左耳突然响起刺耳鸣叫,像有把刀在耳膜上刮。
快递箱晶壳地裂开道细纹,裂纹里渗出淡金色的光。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船舷上,水烟娘的尖叫穿透凝固的水域:你会后悔的!
等他浮出水面时,晨雾已经散了。
阿婆在茶摊喊他:小锋,来碗茶不?他张了张嘴,却只看见阿婆的嘴在动,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
回到阁楼,小螺扑过来抱他:哥哥你没事吧?他摸了摸她的头,没听见她的声音,只感觉到她发顶的温度。
夜琉璃站在窗边,嘴唇动了动,他猜她在说,可耳边只有持续的嗡鸣。
他走到窗前,仰头看天。
要下雨了,云层压得很低,可他等了很久,都没听见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