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三十七辆电驴组成的车队驶出隧道口时,整座城市的路灯突然次第亮起。
那不是寻常的橙黄,而是带着暖意的乳白,像有人给每盏灯都蒙了层薄纱。
骑在最前面的刀疤刘回头,头盔面罩映出后面的队伍——老陈的电驴车筐里,那碗腊八粥正腾着热气;追轮椅的姑娘车把上挂着降压药,药瓶贴着便利贴,是她用血指印按的已核对剂量;戴鸭舌帽的少年护着保温箱,箱盖缝隙里漏出准考证的一角,照片上的少年正冲他笑。
看东边!小桃突然指着天际。
东方鱼肚白里,十三道黑影破云而来。
白老板跨在最前头的老款电驴上,车筐装着他亲手焊的防撞梁,后架绑着三十七个红绸包裹的工牌。
十三辆电驴的后视镜上,工牌闪着微光,与空中三十七道星子遥相呼应——那是凌风快递箱里震出的工牌,此刻正化作流动的光链,串起活人与亡魂的轨迹。
当年我带他们跑夜单,总说电动车是兄弟,工牌是命刀疤刘的声音不再沙哑,带着几分怀念的温软,现在才明白,命不是工牌,是......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飘着的三十七张面孔,是这些拼了命也要把热饭送到的人。
钟楼方向传来清越的魔吟。
夜琉璃的身影从避雷针上掠下,银发在风中散开如瀑,指尖血纹如活物般钻进每辆电驴的车轴。魔界葬仪·血引,她的声音裹着魔焰的温度,以血为契,以魂为引,送他们走最后一程。
三十七道虚影同时挺直腰杆。
老陈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拧动油门:走!
去39号驿站!
车队碾过斑马线时,路口的外卖员阿强突然跨上自己的车。
他的智能头盔屏幕还亮着已送达的提示,但此刻他盯着后视镜里逐渐逼近的车队,喉结动了动,猛踩电门跟了上去。
写字楼里的小雨抱着张奶奶追出来,老人往她怀里塞了个保温桶:给孩子们带碗热汤。小雨抹了把脸,骑着车汇入队伍。
监控室内,灰领首脑的虚拟投影正扭曲成一团黑雾。
数据触手疯狂抽打着服务器,红色警告已经覆盖了所有屏幕:记忆污染率99%核心数据崩溃。
黑雾中传来尖锐的嘶吼:他们不该被记住!
他们只是......只是一串编号!
编号?凌风的声音突然在监控室响起。
他站在服务器前,快递箱大敞着,三十七块工牌悬在箱口,每块工牌上的编号都在与服务器数据共振,老陈是001,追轮椅的姑娘是007,戴鸭舌帽的少年是013......这些数字不是冰冷的代码,是他们在这个城市活过的证据。他将刀疤刘给的锈钥匙插进服务器核心槽,现在,我要让这些证据,刻进所有人的血肉里。
钥匙转动的瞬间,整座城市的外卖平台同时弹出界面。
骑手们的手机、头盔、智能手表上,不再是超时扣钱差评投诉,而是一行行滚动的文字:今日特别任务:记住一位骑手的名字。
39号驿站前,十三辆老款电驴已停成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