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如同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西方的天际线上,将整座城市的轮廓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驿站的屋顶,凌风独自静坐,晚风卷起他外卖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手中没有香烟,没有酒,只有一张在他视网膜中缓缓浮现的、散发着微光的虚拟订单界面。
整整七天。
小桃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若不是夜琉璃用一丝精纯的魔气吊着她的心脉,她早已魂飞魄散。
她皮肤上那个猩红的“赎”字,已经不再是烙印,而是像活物一般,深深地蚀刻进了骨髓,仿佛要将她的存在本身都彻底抹除。
这七天里,凌风动用了他所有的资源和人脉。
他找过寄魂郎,翻遍了那本残破的唱本,却只找到更多关于“一念私情,万劫难焚”的悲叹;他联络过城隍,那位一方阴神在感受到那枚铃铛的气息后,直接切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只留下一句惊恐的传音:“此乃幽冥旧律,天道罪罚,非神非魔可干预!”
他甚至试图用快递箱强行解析那枚青铜铃铛,结果只是让箱体上的裂痕又增加了数道,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严重警告:“解析行为将触动因果律基石,有99.9%的概率导致系统核心崩溃!”
逃避、隔绝、对抗……所有常规的手段,在这绝对的、不讲任何情面的“规则”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枚铃铛,与其说是一件诅咒法器,不如说是一份迟到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判决执行通知书”。
小桃是“罪人”,而他,作为这一代的信使,是负责将这份“判决”送达的“快递员”。
系统无法拒单,他凌风,也无法拒单。
既然无法拒单,那便只能……钻规则的空子!
凌风深吸一口气,那双在无数次深夜配送中磨砺得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
他终于想通了。
对方是“律法”的化身,是程序的执行者。
那么,和程序打交道,最有效的方式不是用暴力砸烂服务器,而是找到它的BUG,向它提交一个它无法处理、必须暂停当前任务来优先处理的“更高权限指令”!
他的手指在虚拟订单上飞快划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寄件人:凌...”
他顿住了。
他不能用自己的名字,那会让他和这份判决产生更深的因果纠缠。
寄件人,必须是与此案最直接相关,却又超然于当前程序之外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向屋内,那个正为小桃输送魔气的夜琉璃。
夜琉璃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冷冷地传音道:“别想利用本宫,这等级别的因果律,就算是我父王也不敢轻易沾染。”
“我不需要你沾染,”凌风的意念平静而坚定,“我只需要借用一个‘名头’。你看到的幻象里,那个被小桃放走的囚犯,酷似幼年的你,对吗?”
夜琉璃沉默了。
虽然她知道那未必是真正的自己,但那个倔强高傲的神态,那种身陷囹圄却不屈的神韵,的确是她魔族皇室血脉的真实写照。
“这就够了。”
凌风的意念重新落在订单上。
“寄件人:疑似上古魔族遗孤(利害关系人)”
“收件人:幽冥刑狱旧址·罪案卷宗司”
“配送内容:一份关于‘押魂使小桃徇私枉法案’的新证据及申诉状”
“备注:本案涉及上位面魔族,案情存疑,原判决可能存在重大疏漏,请求重审!
在重审结果下达前,申请中止对罪体‘小桃’的一切刑罚!”
他写的不是“供词”,而是更进一步,直接定义为“申诉状”!
他送的不是货,他送的是一封足以让整个司法流程停摆的“判决延期通知”!
这是彻头彻尾的规则欺诈!
他赌的就是,这个古老的律法系统,虽然强大到不近人情,但也必然遵循着“程序正义”的底层逻辑。
只要有“申诉”,就必须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