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掐入掌心,溢出一丝殷红的血。
她没有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凌风消失的地方,眼中的怒火、惊惶与担忧,最终化为一种无力的冰冷。
她太了解魔界了,那是一个以力量和血统为纲,以残酷律法为网的巨大囚笼。
凌风此去,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主动将自己送进了绞肉机。
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男人,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为自己编写了“规则”,然后以规则制定者的身份,亲自去执行了第一次“跨界执法”。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替他守好这个刚刚萌芽,脆弱不堪的人间驿站。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殡仪馆的后院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冷清中。
小桃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她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按照那个守夜的老吴头昨夜醉酒后含糊不清的指点,找到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掀开石板,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桃没有犹豫,徒手将铁盒挖了出来。
盒盖早已锈死,她指尖萦绕起一缕微弱的死气,轻轻一抹,那坚固的铁锈便如尘埃般簌簌剥落。
“咔哒。”
盒盖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枚焦黑如炭、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铃铛碎片,和一本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写名册。
《押魂使名录》。
当小桃的指尖轻轻抚上封面的四个古朴篆字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记忆的堤坝。
无数破碎的画面,撕心裂肺的嘶吼,以及一道道冰冷无情的律法条文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无主的孤魂,也不是简单的活体订单站。
她是初代信使座下,最后的押魂使。
她的职责,是为那些被“血铃赎魂令”判罚的灵魂引路,送他们走完最后一程。
画面定格在一个血色的雨夜。
幽冥殿堂之上,无数强大的身影在虚空中显现,他们共同签署一份由魔界律法与天道因果交织而成的“永不宽恕誓约”,誓要将所有“罪囚”永世镇压。
而她,是唯一一个拒绝落笔的执法者。
那一夜,她动用了押魂使的全部权限,撕开了一道律法的裂隙。
她放走的,不只是一个因血脉而被判有罪、几乎被炼化成器灵的魔族幼童——年幼的夜琉璃,还有另外三十七名在两界战争中被污蔑错判的异族战俘。
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那熟悉的笔迹娟秀而决绝,仿佛带着当年的体温:
“若后人见此书,请代我告诉他们:对不起,但我仍不后悔。”
小桃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天生就能书写“愿力”,因为她从诞生之初,就选择了相信“希望”,而非“审判”。
与此同时,城南的39号驿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那个终日说书的寄魂郎,竟真的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讲台。
他面前没有惊堂木,只有一叠厚厚的、墨迹未干的手稿。
台下,不仅有穿着各色外卖服的年轻骑手,还有闻讯赶来的老道长、气息收敛的狐妖、甚至几个从地府溜出来看热闹的年轻鬼差。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寄魂郎身上。
寄魂郎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激动,他翻开手稿的第一页,沉声宣布:“《万界物流编年史·卷一:从外卖箱到新律》,今日完稿!”
他没有从鸿蒙初开讲起,也没有论及神魔秘辛,只是平铺直叙地念出了第一句话:
“纪元之初,第一条规则诞生于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一个因为送餐迟到、即将面临巨额罚款的年轻人,对着冰冷的系统界面,发出了第一声质问:‘凭什么要我跪着道歉?’”
话音落下,台下那个胸前绣着“别催”二字的年轻骑手,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掏出手机,在驿站内部论坛的直播帖下疯狂打字:“我操!就是那天!那天我也在抢单,那个小区的保安不让进,我他妈淋成了落汤鸡!”
他的评论仿佛一个开关。
一时间,道士、狐妖、鬼差,所有接入了这个“里世界网络”的存在,纷纷掏出手机,在
“贫道作证,凌风信使的第一单‘跨界’业务,是帮我从城隍庙送一道符去给山里的土地公,报酬是三个没熟的桃。”
“奴家……奴家是凌风大人救下的。那时候我还是一只刚开灵智的小狐狸,被车撞了,是他用一个汉堡把我从马路中间换出来的。”
一条条评论,一段段或心酸、或温暖、或离奇的往事,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海。
寄魂郎看着这一切,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