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弹指之间,一幅清晰的未来景象被呈现出来——
虚影中,随着执法官们一声令下,净魔之火吞噬了快递箱。
但紧接着,整个旧律庭外墙上镌刻的、象征法统根基的古老铭文,竟如同被无形巨力敲碎的玻璃,开始大面积崩裂、剥落!
因为拒收这份由“陪嫁军械”认证的归籍清单,等同于从法理上否认了历代所有被流放公主的合法地位。
而这其中,就包括现任魔君的生母,那位凭借归籍文书才得以重返魔都、最终扶持其子登基的——“六公主,夜寒”!
动摇夜琉璃的归来,就是动摇魔君的血脉法统!
沙盘推演出的结果,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执法官脸上。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杀意迅速被惊骇与动摇所取代。
三十六柄判罪尺上熊熊燃烧的净魔之火,光芒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死一般寂静的时刻,远处,旧律庭深处传来三响悠长的钟声。
“铛——铛——铛——”
一名身着文书官服饰的魔族执笔官,手捧一份由虫皮制成的古旧卷宗,快步从黑暗中走出,穿过执法官方阵,来到凌风面前,恭敬地将卷宗呈上。
凌风接过,目光一扫,心下了然。
这正是蛤老宰三十年前,在夜琉璃被流放时,亲手登记的《第七公主流徙档案》原件!
纸页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其中一栏,赫然写着:
“押运物品:自由之权,一项。”
“签收人:葬兵谷,祭台。”
与此同时,寄魂郎那略带沙哑的嗓音通过终端传来,带着一丝挖到宝藏的兴奋:“凌哥,我在魔市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嘿,他们想抹去公主的一切,可账本,从来都不会撒谎。”
凌风高高举起那份虫皮文书,将其与空中的契约卷轴并列,朗声道:“货到了,签收吧。或者,你们想连自己的历史,也一起拒收在外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执法官方阵沉默了良久,为首者终于缓缓垂下了手中的判罪尺。
随着他的动作,其余三十五人也收起了法器,黑色的高墙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庭院深处的道路。
凌风迈步前行。
就在他与执法官方阵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传来。
他脚步微顿,用余光向后一瞥。
不知何时,烬瞳老祖已跪伏在旧律庭的大门之侧。
这位曾经的守关大将,正用颤抖的双手捧着那面断裂的战旗,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守了三百年的边界……原来……原来是座坟。”他绝望的低语顺着风,飘入凌风耳中,“你带回来的不是清单……是镜子,一面能照出我们所有人……都是囚犯的镜子。”
凌风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在走过庭院中央的碑林时,轻轻将快递箱一震。
箱盖微启,一道由他过往无数订单数据汇聚而成的“流通证明”,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入碑林之中。
那片矗立着无数古老律法的石碑,在接触到这道流光的瞬间,竟自动在最前方显化出一块全新的、空白的石碑。
“滋啦——”
仿佛有无形的刻刀在上面疾走,一行崭新的、充满了现代物流气息的规则,被深深地刻了上去:
“第一条:送货的,有权走正门。”
风,穿过长廊,吹拂着碑文上还温热的石屑。
门,依旧大开着,无人去关。
但庭院内的所有人,从执法官到跪地的老祖,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旧律庭的规矩,变了。
凌风抬眼望向长廊尽头那片幽深的黑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脚步不停,径直走了进去。
这条通往魔界权力心脏的走廊,漫长而寂静。
两侧墙壁上的烛火,不知被何种力量引动,在他走过时,纷纷由猩红转为幽蓝,映照着他孤身一人的背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