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万载冰封的深渊，房间内连律法符文的流转都似乎为之凝滞。
三位主笔，三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魔界法统化身，第一次在一个外来者，一个渺小的人族面前，感受到了何为“无解的阳谋”。
凌风的“刀”，不是那份可以引爆内战的幽灵族谱，也不是他背后若隐若现的各方势力。
他的刀，是他提出的那套看似荒谬，却直指核心的“物流理论”。
旧律庭的存在，本质上就是为了维护规则的流转。
而凌风，正试图成为规则流转的唯一渠道。
拒绝他，旧律庭将亲手引爆魔界最大的法理危机，动摇自身存在的根基。
接受他，则意味着将一部分核心权力，让渡给一个无法掌控的“第三方”。
许久，那团由纯粹律法符文构成的黑色旋涡，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协议……可以谈。”
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绝对，多了几分疲惫的妥协。
黎明时分，天际的血色云霞被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
旧律庭那万年不变的广场之上，一座由“罪石”堆砌而成的古老石台，第一次迎来了它的新用途。
石台高筑，十二位身披黑袍、气息如渊的律议长老，取代了往日受审的罪囚，依次肃立。
他们是旧律庭的骨架，是律法的执行者。
而今天，他们是见证者，也是……签约方。
凌风站在石台中央，身旁是抱着一大叠厚重卷轴、满脸兴奋的小螺，和拄着算盘拐杖、神情严肃的蛤老宰。
第一位长老走上前，他伸出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在那份以魔界古文和人间现代汉语双语写就的《万界物流基础通行协定》上，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仿佛是来自九幽深处的共鸣，天穹之上，一道由法则凝聚而成的无形锁链，应声崩断，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巨响，随即化为齑粉，坠入无尽深渊。
那是象征着“位面壁垒”的古老禁制之一。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
十二位律议长老依次上前，每当一个手印落下，天穹之上便有一道锁链崩断。
那巨响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麻木，最终化为一种开天辟地般的雄浑乐章。
当最后一位长老颤抖着按下手印，十二道锁链尽数崩碎！
咔嚓——咔嚓嚓——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旧律庭那森严宏伟的大殿外墙，竟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剥落，露出内层镌刻着无数更古老铭文的墙体。
金色的魔纹在晨曦中流转，一行大字清晰地显现出来，仿佛早已预言了今日之变：
“路通则法变，货流则权重。”
路一旦通了，法条就要随之改变；货物开始流通了，权力就会重新分配。
在场的所有魔族，无论是律议长老，还是远处围观的魔市商贾，无不心神剧震。
这时，蛤老宰拄着他的算盘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凌风面前，递上另一本刚刚用魔血写就、墨迹未干的册子。
“小子，别以为签了字就免费了。”老账房的独眼里闪着精光，“规矩是你定的，这钱，也得由你来收。这是老夫连夜草拟的《跨境物流征税细则》，你过目。”
凌风接过，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
只见上面罗列着“强制抽成七成”、“通关献祭”、“超时罚没”等一系列苛刻至极、充满了魔界风格的条款。
围观的魔族商人们顿时面露失望，原来换汤不换药，依旧是换个方式盘剥。
然而，凌风只是笑了笑。
他从外卖箱里取出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签字笔，当众划去了那些霸王条款。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新增了三条：
“一、税率不得超过货物实际价值三成。”
“二、凡遇争议订单，双方可申请‘万界信使’第三方仲裁团进行仲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