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得彻底,青槐街47号的砖缝里还凝着水珠。
凌风蹲在野菊丛边,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麻花辫。
相纸有些毛边,却还留着淡淡樟脑味——和他记忆里旧木箱的味道一模一样。
记忆温养启动。小螺的提示音刚落,他太阳穴突突一跳。
七岁那年的暴雨夜突然撞进脑海:电闪劈开天幕时,他正缩在蜂窝煤炉旁啃冷馒头,门一声被撞开,浑身滴水的母亲踉跄着栽进来,怀里紧抱着只绿漆铁皮盒。
雨水顺着她发梢往下淌,滴在铁皮盒上地响,她却像没知觉似的,低头用袖子擦盒盖,嘴里反复呢喃:今天最后一单......总算没超时。
盒盖当时被她压得死紧,可他瞥见了缝隙里的光——和现在快递箱内侧的螺旋纹路,像极了同一块模子铸出来的。
宿主心率飙升至127。小螺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机械音,照片里两位女性颈间的吊坠,正在解析......是1983年信使议会发放的初级配送员认证章,编号07与08。
苏婆婆是07,您母亲是08。
凌风的手指猛地攥紧照片边角。
相纸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响,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照片里母亲耳后那颗小痣——和他手机屏保上遗照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原来不是巧合,不是他总把相似眉眼的人错认成母亲。
是她们本就站在同一条路上。
那年大雪......
沙哑的声音从墙根传来。
苏婆婆倚着青砖墙,玄铁假肢的关节处滋滋冒着青烟,像台年久失修的老机器。
她盯着照片,眼尾的皱纹里浸着水光,她说要去送一封跨维度遗嘱,说是收件人在阳间等了二十年,再晚就散了。
我骂她疯,说议会早禁了这种要命的单子......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扶墙的手抠进砖缝,后来她再没回来。
我以为她是怕了,逃去了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她的视线突然刺过来,像根烧红的针。可你刚才说的,你妈最后那句话——她喉结动了动,她是不是早料到我会拦你?
是不是早知道我会像当年护着她那样,护着你?
叮——
破风箱似的鼓板声从巷口飘来。
寄魂郎的青衫角在风里翻卷,他扛着半人高的梨花木鼓,每走一步鼓面就震出细碎的响:两个女人一台车,一个埋名一个瘸;一个儿子天上走,一个丈夫坟里睡......
凌风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认得这调子——昨天在巷口茶摊,寄魂郎唱的还是《双驿妻》,今天新词里的,怕就是指他。
婆婆。他轻轻把照片放在苏婆婆膝头,转身从快递箱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玉坠。
那是他用肋骨星纹里攒的人间念力温养的残响,我妈留的念力碎片,能重构她最后一段语音。
玉坠刚碰到掌心,淡金色的光雾就涌了出来。
风突然停了,连野菊的花瓣都悬在半空。
苏姐,年轻的女声裹着雨丝落进耳朵,如果风儿以后也拿了箱子,请告诉他——不是所有规则都该守,但所有承诺,都得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