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千金不算贵,拿命来抵才叫税——
突然,寄魂郎的鼓板声从巷口传来。
沙哑的唱腔混着破锣般的鼓声,惊得金簿老人的金册都抖了抖。你说借了就得还,可曾问过百姓累?
歌声像根细针,扎破了这方空间的平静。
地底传来密集的叩击声,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从碎石缝里钻出来——有被抽干寿元的老修士,有被吸尽气运的山精,甚至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鬼,她脖子上还挂着半截青铜残片。
还清就放我走!小女鬼的哭嚎撕开了沉默。
百道残念同时嘶吼,声浪掀翻了金簿老人的道袍,震得他手中金册差点落地。
孽障!金簿老人瞳孔骤缩,指尖掐出法诀,金册迸发出万丈金光。
但他的动作刚做到一半,便见凌风左手结印,右手按在快递箱上。
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方古旧符玺,下方飘着一卷明黄绢帛,正是《三界通约》的投影。
根据《三界通约》第七条。凌风的声音盖过了怨魂的嘶吼,借贷须明示用途,隐瞒者视为欺诈。他指向金簿老人怀中的金册,你贷命司藏匿真实去向,已违天规。
现在——他勾了勾嘴角,我不还债,我要查账。
快递箱轰然开启。
百块青铜残片悬浮而出,每块残片都渗出血色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光网。
光网节点处,或显仙宫私战的影像,或现散仙卖女换丹的惨状,甚至还有某位土地公被强按手印走一方水土气运的画面。
金簿老人踉跄后退,金册地合上。
他第一次露出惊容,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却被光网中突然炸响的惊雷打断。
初代烧的只是明账......
清冷的女声从山巅传来。
凌风抬头望去,只见铁棺娘子立在月光里,黑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怀中抱着半口锈迹斑斑的棺材,指尖轻抚棺盖,真正的债,从来不在纸上。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融入夜色。
而金簿老人趁此机会化作一道金光逃窜,只留下半页金册飘落在地,上面赫然写着昆仑外墟滞留舱债务关联表。
凌风弯腰捡起金册残页,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远处传来警笛声——普通市民终于发现了巷口的深坑。
他将残页塞进快递箱,转身走向巷尾。
废弃邮政站的屋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的信使认证章正随着心跳发烫。
母亲的手札还贴在胸口,上面所有承诺都得送到的字迹,此刻烫得他眼眶发酸。
小螺,定位七处核心债碑坐标。他摘下头盔,任晚风吹散额前的碎发,左眼的星河在夜色中格外耀眼,今晚,我要把这些老账......他握紧拳头,一笔一笔,摊在太阳底下。
当他跃上邮政站围墙时,快递箱突然发出轻鸣。
箱内的青铜残片们仿佛有了灵智,正顺着箱壁上的螺旋纹路缓缓移动,像是在预演某种排列。
月光洒在他肩头。
远处,昆仑方向的天空闪过一道幽蓝光芒——那是滞留舱群的位置。
凌风望着那个方向,摸了摸快递箱,低声道:妈,等我理完这些债......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就来接你。
废弃邮政站的屋顶上,七块最大的青铜残片正从快递箱中缓缓浮起。
它们悬在半空,表面的小篆隐隐发亮,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