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卷着砂砾扑在凌风脸上,他望着断裂的地脉残迹,喉结动了动。
快递箱贴着后背,里面夜琉璃的残魂像将熄的烛火,每隔三息才会轻轻颤一下——这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不能再拖了。”他摸出魔械僧留下的齿轮残片,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苏婆婆临终前那句“青槐街是坟”突然在耳边炸响,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送外卖时,电动车后座绑着的红布包裹,“她说有些东西要埋在老地方”。
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一片泛黄的报纸贴在他鞋尖。
头版日期是二十年前,标题被风沙磨得模糊,只余“青槐街拆迁”几个字。
凌风蹲下身,指腹蹭过报纸边角的折痕——和母亲日记本里夹着的剪报一模一样。
他背起快递箱,靴底碾碎一块焦黑的碎石。
这碎石带着奇异的温凉,像被某种力量反复淬炼过——是初代信使留下的?
他没敢细想,加快脚步往东南方走。
废弃钟楼出现在视野里时,暮色正漫过天际。
锈迹斑斑的钟摆卡在三点钟方向,青苔顺着裂缝爬满墙面,唯有顶层那口黑钟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凌风刚走近,三声闷响突然从楼内传来,第一声沉如闷雷,第二声轻若叹息,第三声……竟带着股说不出的悲怆。
“《焚榜录》开篇节拍。”他瞳孔微缩。
三年前送外卖到旧书斋,老店主曾翻着破书念过:“钟鸣三叠,焚尽因果。”
推开门的瞬间,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香灰,中央蒲团上盘坐着个佝偻老僧,灰白僧袍沾着暗红污渍,脖颈挂着三十九枚锈铃,每动一下就发出细碎的响。
他手持半旧铜钟槌,盲眼却似能穿透黑暗,直勾勾“看”向凌风。
“你是谁?”老僧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石板,“来听第几次断裂的人,都死了。”
凌风没答话。
他解下工牌,金属边缘还带着体温,轻轻放在积灰的钟面上。
工牌背面刻着“KX937”,是母亲当年用刻刀一笔一划凿的,说这是“信使编号”。
老僧枯瘦的手指抚过编号,突然剧烈颤抖,三十九枚锈铃撞成一片乱响:“KX937……你还活着?”他盲眼涌出浑浊的泪,“我是哑钟僧,给初代信使敲登天钟的。”他伸出手,掌心躺着半枚青铜铃铛,“当年你娘走前,塞给我这个。”
凌风接过铃铛,指腹触到内侧的刻痕——是母亲的字迹:“若遇KX后人,说天梯断了三十九次。”
“每一次断裂,都是‘他们’不让真相落地。”哑钟僧的手按在胸口,“第一次断在商周,人王要祭天,信使想传民生疾苦;第二次断在盛唐,佛道争正统,信使想传西域商路……”他突然剧烈咳嗽,“到你娘那辈,是第三十九次。”
凌风喉间发紧。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想起她没说完的“你送的不是外卖”——原来那些年她冒雨送的,是比外卖更重要的东西。
“信道密钥在哪?”他单刀直入。
哑钟僧指向顶楼:“不在地底……在‘未响之钟’里。”
黑钟比想象中更沉。
凌风仰头望着它,钟身布满细密的裂纹,像被无数把钝刀劈过。
“这是用第一位信使的脊椎熔铸的。”哑钟僧的声音飘上来,“只有‘自由之音’能唤醒它。”
“什么是自由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