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风裹着冰碴子灌进领口,凌风望着裂隙中升腾的工牌残影,忽然想起外卖箱最底层那本快翻烂的《骑手守则》——第一页用红笔圈着:超时订单,概不负责。可现在,他却要给十七万旧时代的超时者,送最后一程。
来了。夜琉璃的魔纹突然泛起暗紫,魔剑嗡鸣出鞘,剑尖挑起一团金光。
那光团里浮着半枚残烛,烛芯上的火苗是血红色的,照得四周工牌残影突然凝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老电影。
第九任信使,烬言子。焚驿童的声音从快递箱里渗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响,他的残魂卡在执念里三百年了,当年为了封巨门,把自己连人带魂钉在门轴上......
残烛地爆了个灯花,灰袍身影从光雾里踏出来。
他腰间挂着褪色的工牌,胸前别着和黑鸦同款的青铜徽章,只是徽章上的乌鸦被刻成了燃着圣火的凤凰。
最醒目的是他眉心那道竖痕,像被利刃劈开的第三只眼,正往外淌着半透明的光浆——那是被旧神抽走的信使本源。
后辈。烬言子的声音像古寺檐角的铜铃,每一个字都带着往生的回响,你可知这巨门为何震得更凶了?他抬手,裂隙里的工牌残影突然活了,化作十七万道光影,在半空拼出幅惨象:雪山崩塌时,骑手被埋在雪下还攥着保温箱;暴雨夜,电动车坠河前最后一秒,手机屏幕还亮着已送达;更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踮脚把热乎的烤红薯塞进骑手手里,下一秒就被失控的货车撞得飞起来......
他们本是该被遗忘的尘埃。烬言子的残烛照亮每张扭曲的脸,可你偏要撕开命运的封条,让这些本该死得其所的,重新在人间游荡。他的第三只眼突然喷出金光,那些惨象里的骑手们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眶里涌出血泪,知道为什么旧神要抹去他们的名字吗?
因为光需要燃料,而他们的痛苦,是最干净的灯油。
凌风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却被掌心血印吸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那些血泪斑斑的脸,想起老周灌下二锅头时的笑,想起东海龙子砸断三叉戟时的蓝血——原来最疼的不是被抹去,而是明明活着,却要当别人的灯油。
所以你要我继续烧?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钢针戳破气球,把十七万活人当蜡烛,换巨门多锁一天?
烬言子的残烛剧烈摇晃,烛泪滴在地上,竟在石缝里开出白色曼陀罗。这是规则!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我当信使时,每送一趟封门件,就要烧三个至亲的命;我之前的前辈,烧的是整座城的生机;再往前......他突然抓住凌风的手腕,掌心烫得惊人,你以为你能改?
你以为你那破箱子能装下天地因果?
工牌在颈间发烫,凌风能感觉到快递箱在共鸣。
他反手扣住烬言子的手腕,掌心血印突然亮起,把对方掌心的灼热带进了箱子——那里还躺着青蚨子的重生代码、小螺的糖纸,还有黑鸦最后一根燃着金火的羽毛。
我的箱子装不下因果。他盯着烬言子碎裂的第三只眼,但装得下人心。
话音未落,裂隙里的工牌残影突然动了。
老周的工牌飘到最前面,上面饿了么三个字被磨得发亮;东海龙子的工牌紧随其后,三叉戟刻痕里还沾着蓝血;甚至那个红棉袄小姑娘的工牌也挤了进来,塑料壳里夹着半张烤红薯的包装纸。
十七万道光影同时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灯笼,把烬言子的残烛光压得只剩豆大一点。
你看。凌风松开手,那些工牌轻轻撞在烬言子胸口,他们不是灯油。
他们是——他转头看向夜琉璃,她正用魔纹接住一片飘过来的工牌,眼底的冷硬软成一汪紫月,是会疼、会笑、会把最后半块烤红薯塞给陌生人的活人。
烬言子的残烛一声,烛芯烧到了底。
他望着那些工牌上的人间烟火气,第三只眼里的光浆突然开始倒流,像在回放被他封印的记忆:他还是个少年信使时,有个老骑手硬塞给他一颗水果糖,说跑单别太急,甜的能压惊;他第一次封门时,那个被烧的至亲妹妹,临死前塞给他的,也是同一种糖纸......
原来......他的灰袍开始消散,残烛化作星芒融入工牌群,我一直错把灰烬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