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看见金线的那头是未来:有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信跑过驿站,有白胡子老头摸着门匾念“有人等”,有金发的外国青年举着翻译器说“你的快递到了”;金线的这头是过去:商周的驿卒在竹简上刻下第一行邮路,唐宋的飞骑踏碎晨露送荔枝,民国的邮差在炮火里护着最后一袋信……
所有牺牲者的姓名,顺着金线被刻进新站的门楣。
苏清婉、叶烬言、智波·无量、夜琉璃……每个名字都泛着暖黄的光,像被阳光晒过的信笺。
神火轰然溃散。
最后一盏神灯剧烈震颤,灯芯里窜出的不再是压迫的金光,而是细碎的星芒。
玄穹子的身影开始崩解,他望着门楣上的名字,嘴角竟扯出个极淡的笑:“原来……门不是用来关的,是等着被人推开的。”他抬手抛下那柄断尺,尺身上还留着被神火灼烧的痕迹,“替我看看……那扇门外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漫天星尘,融入新站的灯芯。
小蝉儿突然笑出了声。
她的愿星不再明灭,反而比之前更亮了些,像颗缀在她掌心的小太阳:“站长,第九废站醒了!它说……它想学写字。”
焚驿童的工牌“叮”地弹出新界面,原本破碎的系统提示音变得清亮:“新权限解锁——“信使名录”已激活:凡自愿献身之道者,其名永驻箱体核心,受万界庇护。”
风停了,火熄了。
新站的门匾在阳光下泛着暖木色的光,门楣内的名字像活了般,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在互相打招呼。
凌风弯腰捡起玄穹子抛下的断尺,尺身冰凉,却在他掌心刻下一行小字:“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他抬头望向星海尽头。
那里有扇古老的巨门,门扉上爬满青铜兽纹,此刻正缓缓开启一线。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尖沾着星屑,轻轻接住了飘过去的梧桐叶——叶面上用墨笔写着“凌风”,是老站长那歪歪扭扭的笔迹。
“站长?”小蝉儿扯了扯他的衣角,“要回驿站吗?苏婆婆说她带了糖糕。”
凌风低头,看见小蝉儿仰着的小脸,眼窝里的愿星正映着他的影子。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又看了眼怀里的断尺,最后望向快递箱——箱底的魔纹还在发光,像在说“我在”。
“不急。”他把断尺收进箱内,工帽被风掀起又落下,“先去个地方。”
风卷着黄沙从西北方吹来,刮得人脸生疼。
凌风站在一片废墟中,脚下是半截刻着“昆仑”二字的断碑。
碑身被风沙磨得凹凸不平,却在他靠近时,渗出几缕淡青色的雾气,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断碑上的刻痕。
风突然大了些,卷起的沙粒在他脚边堆成模糊的形状,像个未写完的“信”字。
“新的快递,要开始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