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的意识正在下沉,她的身体身体变得很重,像灌满了铅。
鳄龙的剧毒在她体内疯狂奔涌,像脱缰的野马般冲撞着每一寸血肉。
一半是冰,一半是火。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即将要将她冻结成冰雕。紧接着,灼热的火焰又在皮肤之下熊熊燃烧,要把她焚为灰烬。
这股剧毒没有夺走她的性命。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光线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破败的屋子四壁漏风,老人的痛苦呻吟一声一声砸在苏霖心口。
绝望是这个房间里最后的情绪。
女孩瘦瘦的,小小的,一只了无生气的大手紧紧抓着她。
老头的手已经彻底冰冷了,他躺在破屋子里,腐败的身子下只垫着几张旧纸壳子。
一股奇异的“烫”感,从老头冰冷的掌心传来,顺着女孩的手臂,瞬间传遍了全身。
那不是温暖。
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感觉,是死亡的温度。是她对死亡最初的、最深刻的认知。
耳边全是风声,吹得破旧的窗户纸猎猎作响。
她的视线里,只有爷爷那双凝固的、再也无法聚焦的瞳孔。那双总是充满慈爱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屋顶的破洞,再也不会看向她了。
地上散落着他们赖以为生的全部家当。捡来的、压扁的硬纸板,踩瘪的破塑料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垃圾。这些东西曾经能换来几个硬邦邦的馒头,现在却只是沉默地见证着一场无声的告别。
爷爷的嘴唇微微翕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霖丫头……拼尽全力……往上爬……”
画面猛然扭曲,时间开始疯狂地跳跃。
尿骚味的桥洞底下,她无家可归,只有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不断抽走她身上可怜的温度。
没有雪。
但天上却飘着白色的东西,那是被人撕碎的试卷。每一片碎纸都像一片锋利的雪花,割着她的脸。
“你看她,像不像一条流浪狗?”
“哈哈哈,她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同学们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刺进她的耳朵里。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
阴暗的巷道里,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眉开眼笑,她第一次听到温柔的声音:“苏霖饿了吧,呐,这个给你。”
她好饿,她想都没想的接过了面包。
她太饿了。
她狼吞虎咽的对着面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没有预想中香甜的奶油味,一股腥臭的汁液在口腔里猛然爆开,有什么东西在舌尖上蠕动。
她吐了出来,看到地上蠕动的几条肥硕的虫子。
“哈哈哈哈!我就说她会吃吧!”
“快看快看,这个小乞丐吃虫子了!”
巷口传来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帅气的男生笑得尤其大声,那笑容里的温柔逐渐变成了猖狂的嘲弄。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腐臭的气味,像是沼泽深处翻涌上来的淤泥。
这股味道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就像富豪夹在指尖的香烟,烟雾缭绕。
他承诺要“资助”她上学,只需要她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说话时,他那冰冷黏腻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臂。
她跑到巷子尽头,趴在一滩浑浊的积水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浑浊的水面倒映出她破碎、狼狈的倒影。头发凌乱,满脸污垢,眼神空洞。
她看着水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