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从车里出来就看见高洁倚在她的车头前,似笑非笑地眸子里带着冷意。
“你刚才见了单市长。”高洁跟着她往电梯间走。
“你是在跟踪我还是跟踪单越,跟踪我没意义,是跟踪单越吧,你胆子太大了。”甘露嗤笑道。
两人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又悄悄闭合,都没急着离开。
“单市长刚才的意思是不想用嘉禾,是你在捣鬼吧。”高洁语气不善。
“你太高看我了,我有这个本事吗?”甘露回过头,“你凭什么对我咄咄逼人,我可没欠你什么,我们好像不太熟。”
高洁翘起嘴角,冷笑着看着她。
“你不应该把嘉禾介绍给单越,嘉禾和肖元雄有潜在的合作关系......”
“你怎么知道?”高洁脱口而出。
甘露似笑非笑,“只要存在,就会有人知道;单越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和肖元雄分割清楚,你却把他们往一块凑,恐怕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
高洁额角直跳,尖声说,“益邦更不可能。”
“那可不一定,益邦完全是被肖元雄利用,为此我们付出了4000万元真金白银,如果政府不兑现承诺,益邦肯定要寻求说法,到时候单越的立场可就麻烦了。”甘露慢条斯理,像在为一个小学生解惑,“单越没想明白,一旦他醒悟......”
“甘露!”高洁突然大喝一声,声音被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放大,炸雷一样,自己先一激灵。
“你也不用紧张,”甘露宽慰道,“这时候最忌讳一个急字,单市长又不是无知小儿,他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叹口气,似有犹豫,“其实,吕超死前曾找我帮过忙,他走了,我也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高洁一愣,声音有些尖利,“找你帮忙?什么事?”
甘露带着高洁从后门走出来,在一个石凳上坐下。
“找人。”
“找谁?”
“转角那名死者,说是他师妹,我是本地人嘛,熟人多一些。”
“死了还怎么找,他有病吗?”高洁喃喃地。
“还真找着了。”
高洁压抑着自己的惊慌,她不知道甘露这话的意思。
“我没想到你和我老公关系这么熟。”高洁又把话题拉回来,“出事前我和他正闹矛盾,他什么也没和我说.....很遗憾。”
“也不是很熟,说白点就是同病相怜,多说了几句知心话而已。”
高洁拿出手机,“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手机里是一个烫着邻雀两个金字的五彩扇面。
“这不是邻雀民宿的纪念品么,我也留了一个。”
“你也住过?”高洁心口越跳越快,几乎无法呼吸。
“我给同学推荐的,他们说不错。你也住过?”甘露笑着问,好像完全忘了刚才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我,我,我……” 高洁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冷静下来,“看样子吕超给你说的事还真不少,但我劝你最好烂在自己肚子里,否则对你不好,想想吕超!”
“怎么个不好法。”甘露的心陡然提起来,之前的淡定从容完全消失。
高洁默默地看着她,突然笑起来,“我只能告诉你,说出来你就完蛋,彻底完蛋;这样吧,我们谁也不问,都烂在我们彼此的肚子里,你也知道你了解到的东西要不了我的命,因为我从不脏自己的手,即便被连累,凭我现在的人脉,也不是不可以东山再起,你就不同了,彻底完蛋,工作,生活,人生观价值观。”
“这不公平,”甘露只觉得心口燃得一团火,她按捺住自己的冲动,生怕刚刚冒出头的尾巴又要缩回去,“你知道我手里的东西,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高洁笑的得意,她看见甘露的太阳穴在隐隐颤动,“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我完全可以当你是在虚张声势。”甘露站起来,把大衣往胸前拢了拢。
高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在她即将转身的刹那,“就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甘露听见自己一直提着的心咚的一声。
“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被带进这个局里么。”高洁也站起来,抱着双臂,明明比甘露矮半头,却居高临下睥睨众生般斜睨着甘露。
之前一直沉积在心底的寒意倏地蹿上后背,甘露以为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刻,谁知答案就在眼前,她却心生退意。
高洁把她的细微表现看得一清二楚,笃定地重新坐下,“你如果真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你要我怎么做?”甘露声音沙哑,气势全无。
“把我介绍给甘唯仁,你大伯。”高洁感觉身心舒畅,就像瞌睡立刻有人递枕头一样。
她大伯是省政府秘书处秘书长。
“你想的真好哇。”
“你会同意的。”高洁起身直接离开。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甘露突然叫住高洁,“文登停车场,蓝精灵,你说得对,我的工作,生活,人生观价值观这一个月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但还不至于完蛋,我没那么脆弱;想想肖元雄,想想谢全,再黄鹤鸣和杜凡,你没条件在这里和我谈条件,先保住小命我们再谈。”
……
这样吧,我们谁也不问,都烂在我们彼此的肚子里……你就不同了,彻底完蛋,工作,生活,人生观价值观……
甘露仰面倒在沙发上,脑子里却反复出现高洁放出的这句狠话。
……彻底完蛋,工作,生活,人生观价值观……
高洁把她看得这么脆弱吗?
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阳台没拉窗帘,房间呈浓稠的深蓝色。
答案就在一步之遥,她却感觉有一道巨大的鸿沟挡在她的面前,但有一点高洁已经承认,这场浩大复杂的阴谋里,她的确是一枚被放置在轨道上的棋子, 随着操纵人的牵动,一步步滑行到现在的位置……
如果这是被人控制而得到的结果,那这人对人心的把控令人不寒而栗,把她几乎玩于股掌之间。
她开始以为这是肖元雄和小姨父对自己的算计,可肖元雄死后,她明确感觉那条阴谋的轨道还在吱吱呀呀地往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