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刚从游戏舱出来的林玄精神微微一振，但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连续在充满危险和紧张的游戏世界奋战，即使有游戏舱的基础维护，精神上的损耗依旧不小。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将脑海中那些锈蚀怪物、暗蓝色金属球、奇异金银果，以及械族、石肤族等各色种族的影像暂时压下。
“林玄啊林玄，你现在是送外卖的林玄，不是101层射杀领主的‘逐风者’。”他对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念叨，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凉的自来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镜中的青年眼神比穿越之初多了几分锐利和沉稳，那是生死搏杀和广阔世界带来的磨砺，但眉宇间那抹属于底层挣扎者的疲惫和生活的压力，依然清晰可见。
三十万的债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虽然靠着游戏，尤其是击杀怪物自动拾取铜币的便利，他手头稍微宽裕了点，但距离还清债务，依旧是漫漫长路。游戏里的金币是硬通货，但兑换比例和风险都需要考虑。他不敢一次性出手太多，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只能一点点用铜币兑换成现实货币，补贴生活，偿还利息（虽然他尽量避免借贷思维，但债务本身会产生费用）。
换上那身廉价的、印着“飞速达”字样的蓝色外卖制服，戴上有些磨损的头盔，林玄推着他那辆二手电瓶车，汇入了清晨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中。阳光刚刚刺破云层，街道两旁的小吃店飘出早餐的香气，上班族行色匆匆，一切似乎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但林玄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的世界，早已被那款名为《无限乾坤塔》的游戏，以及体内那个神秘的系统，劈成了两半。
送外卖的工作枯燥而重复，穿梭在大街小巷，与时间赛跑，应对各种挑剔的顾客和复杂的路况。但现在的林玄，心态已然不同。他不再觉得这份工作仅仅是沉重的负担和无奈的挣扎，反而将其视为一种“修炼”——对耐心、观察力、城市路径熟悉度，乃至与人简单打交道能力的磨练。他甚至尝试在骑行中，将一丝“和谐”道韵的感知扩散出去，去感受城市清晨的“呼吸”，车流的“韵律”，虽然效果微乎其微，远不如在游戏世界中对自然能量的敏锐，但这种尝试本身，让他觉得与现实世界的疏离感减轻了一些。
当然，大部分时间，他的思绪还是会飘向游戏世界。101层的广阔和危险，种族林立的竞争，那个神秘的古代机械核心和共生奇树，还有自己那稳步增长但依旧弱小的实力……
“嘿，林玄！发什么呆呢？单要超时了！”同在一条街上等单的另一个外卖员老张，骑着车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喊道。
林玄回过神，看了眼手机APP，确实有个订单即将超时。“谢了老张！”他应了一声，拧动电门，电瓶车灵活地钻入车流。
“这小子，最近好像精神头足了不少？”老张看着林玄迅速远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以前的林玄，总是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郁气和疲惫，最近虽然也累，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干活也更有劲头了。老张摇摇头，只当是年轻人终于想开了，继续刷着自己的手机等单。
一上午的奔波，林玄送了二十多单，效率不错。中午，他找了个便宜的街边面馆，点了碗最素的阳春面，加了个蛋，算是犒劳自己。一边吃，一边用手机翻看着《无限乾坤塔》的玩家论坛。
论坛依旧热闹非凡，各种灌水、组队、炫耀、哭穷、骂策划的帖子层出不穷。但关于高层乾坤塔的讨论，尤其是50层以上的，依旧很少，且语焉不详。偶尔有几个标题耸动的帖子，点进去要么是瞎编乱造，要么是权限不够无法查看。普通玩家和顶层玩家之间的信息壁垒，厚得令人绝望。
倒是关于“林玄”这个名字的讨论，似乎有了一点新的苗头。之前他在100层单杀黄金石巨人的视频，虽然被快速封禁，但毕竟有人看到，留下了一些传言。加上他通关100层的系统公告（虽然匿名），让“神秘高手”的传闻在顶层小圈子里悄然流传。有帖子猜测这个“林玄”可能是某个隐世家族培养的精英，或者是走了狗屎运获得了隐藏职业的幸运儿，甚至有人猜测是外星种族冒充人族玩家（这个猜测让林玄眼皮跳了跳）。
“看来以后得更低调才行。”林玄默默想着。名气有时候是助力，但更多时候是麻烦，尤其在他羽翼未丰之时。他快速浏览着关于101层的零星信息，有人提到“赤色荒原”场景很大，怪物难缠，资源点很少，生存不易。也有人隐晦地提到遇到了“奇怪的、不像玩家的东西”，但描述不清，很快被其他帖子淹没。关于其他智慧种族的信息，公开论坛上几乎绝迹，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刻意淡化或掩盖。
“水真深。”林玄三口两口吃完面，付了钱。刚走出面馆，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接起。
“喂，是林玄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甜得发腻的女声，带着职业化的热情，“您好，我们是‘鼎鑫财富管理公司’的，了解到您目前有一些资金需求，我们公司可以提供低息、便捷的……”
又是骚扰电话，还是搞借贷的。林玄直接挂断，拉黑号码。“鼎鑫财富？名字听着就一股子坑爹味儿。”他撇撇嘴。自从负债后，这种电话他接到过不少，以前的原主可能还病急乱投医，现在的他深知这些东西碰不得。他宁可慢慢送外卖、在游戏里一点点攒，也绝不再碰任何形式的“捷径”——尤其是金融陷阱。
下午的单子相对少些，林玄趁着等单的空隙，找了个人少的街心公园角落，坐下休息，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他主要是想研究一下那颗从金属奇树上得到的金银双色果实。
意念集中在背包格子里那颗散发着微光的果实上，系统给出了简单的信息：
【未鉴定的奇异果实】：蕴含精纯生命能量与金属性能量的未知果实，由共生源能古木凝结而成。效果未知，需鉴定。警告：直接服用可能因能量冲突导致不可预知后果。品质：未知（疑似稀有以上）。
“鉴定？游戏里鉴定物品通常需要找鉴定师，或者使用鉴定卷轴。鉴定师……主城应该有，但鉴定卷轴……”林玄回忆了一下，鉴定卷轴属于稀有消耗品，商店不卖，只能打怪掉落或者从玩家手里收购，价格不菲。他现在虽然有点积蓄（主要是游戏里的铜币和一些材料），但买鉴定卷轴还是有点肉疼。而且这么稀有的果实，万一鉴定卷轴等级不够，鉴定失败或者只能鉴定出部分信息，就亏大了。
“看来得回一趟主城，找找鉴定师，或者去拍卖行、玩家市场碰碰运气。”林玄琢磨着。正好，游戏里的“生存72小时”任务也快结束了，等任务完成，应该会有回城或者选择下一个场景的选项。到时候回城处理一下收获，补给一番，再考虑下一步。
至于那枚【领主级锈蚀核心】和其他高级材料，他也需要找渠道出手。卖给NPC商店肯定是最亏的，玩家市场是更好的选择，但需要找到靠谱的、出价公道的买家，或者直接挂拍卖行，但拍卖行有手续费，而且容易暴露财富。那些精良的材料，比如【精炼的合金脊柱】、【蜈蚣动力关节】，或许可以找铁匠铺问问，看能不能定制或者升级装备。他那把从100层获得的黄金弓，属性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对了，还有那个【未知的机械密钥碎片】……”林玄看着背包里那块非金非木的碎片，边缘的不规则断口显示它只是完整钥匙的一部分。“古代机械核心……这水太深，暂时不是我该碰的。先留着吧，以后说不定有用。”
梳理完游戏里的收获和后续计划，现实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林玄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正准备继续去跑单，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楚沐颜。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沐颜”两个字，林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也有一丝复杂。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依旧默默关心着他，那份情谊，他无法忽视，但现在的他，背负着秘密和债务，前途未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接通电话，楚沐颜轻柔中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传来：“林玄哥哥，你在忙吗？”
“刚送完一波，在休息。怎么了沐颜？”林玄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你了。你最近好像特别忙，信息也回得慢。”楚沐颜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晚上……晚上有空吗？我、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在学校旁边那家我们常去的‘老地方’菜馆，行吗？”
林玄犹豫了一下。他晚上原本计划是继续上线，完成生存任务，或者探索赤色荒原西南区域的戈壁。但楚沐颜的邀请，他不太想拒绝。这个女孩给他的温暖，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难得的慰藉。
“好，晚上几点？”林玄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楚沐颜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七点可以吗？”
“行，七点见。”
挂了电话，林玄轻轻吐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逃避不是办法。或许，可以稍微向楚沐颜透露一点点自己在游戏里“运气不错，打到点小钱”的情况，让她不用太担心？但系统、101层、外星种族这些，是绝不能说的。
傍晚，林玄提前结束了送单，回出租屋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稍微干净整洁点的休闲服（也是便宜货，但洗得很干净），然后骑着电瓶车前往楚沐颜说的“老地方”菜馆。那是一家开在大学城附近小巷里的家常菜馆，价格实惠，味道不错，以前原主和楚沐颜偶尔会来。
到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但楚沐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略施淡妆，在略显嘈杂的小餐馆里，像一朵静静绽放的幽兰。看到林玄进来，她眼睛一亮，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朝他招了招手。
“沐颜，等很久了？”林玄走过去坐下。
“没有，我也刚到。”楚沐颜摇摇头，将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不许跟我抢！”
林玄笑了：“行，今天打土豪。”他也没客气，点了两三个实惠的招牌菜，都是楚沐颜喜欢吃的。楚沐颜又加了两个菜和一个汤。
等菜的时候，气氛稍稍有些沉默。楚沐颜低头摆弄着桌上的纸巾，林玄则打量着窗外来往的学生。两人虽然认识多年，但原主性格内向，楚沐颜也羞涩，以前相处多是楚沐颜主动找话题，原主被动应答。换了灵魂的林玄，虽然性格坚韧了许多，但面对楚沐颜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心，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林玄哥哥，”最终还是楚沐颜先开口，她抬起头，看着林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疑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感觉你变化好大。”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不变，笑道：“有吗？可能最近送外卖跑得勤，晒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