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河水浸透了衣物,寒意如同无数细针,不断刺入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林玄和伊芙琳一左一右搀扶着昏迷的苏雅,在及腰深、水流湍急的河水中艰难跋涉。雷克斯走在最前面,短杖顶端黯淡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数米的范围,引导着方向,同时警惕地扫描着周围。
黑暗,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岩壁上零星散落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萤石矿脉,如同黑暗中的眼睛,注视着这群狼狈的逃亡者。河水哗啦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但也让人更加不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视线的盲区,在水面之下,隐藏着什么。
“苏雅的情况怎么样?”林玄低声问道,目光担忧地掠过苏雅苍白的面容。她双眸紧闭,眉头微蹙,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痛苦。之前强行引导净化冲击波,对她的心神和本源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月华之力过度透支,心神受创,身体也有多处能量震荡造成的暗伤。”伊芙琳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冷静,“我已经用月华之力护住了她的心脉和本源,暂时没有恶化,但需要尽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自然恢复,或者找到具有治疗效果的草药、能量源。我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了。”
“我的能量储备剩余19%,扫描和基础功能可维持,但无法进行高强度战斗或复杂运算。”雷克斯补充道,他银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
林玄默默点头,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四个人,一个重伤昏迷,两个力量枯竭,他自己也状态不佳,道韵之力几乎耗尽,体力也濒临极限。在这条不知通向何处、潜藏着未知危险的地下暗河中,他们就像四根随时可能熄灭的蜡烛。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一个可以暂时休整的地方。”林玄心中焦急,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岩壁和前方的河道。暗河似乎没有岔路,但河道宽度和深度时有变化,有时需要涉水,有时则要攀爬湿滑的岩石。头顶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发出清脆的“嘀嗒”声,更添几分幽深。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河道突然变得狭窄,水流也更加湍急,发出轰隆的响声。雷克斯停下脚步,短杖光芒集中照射向前方。
“前方约五十米处,河道收束,形成瀑布断崖,落差未知。建议寻找其他路径,或准备攀爬工具。”雷克斯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攀爬?”林玄看着两侧湿滑、几乎垂直的岩壁,又看看昏迷的苏雅和自己酸软的手臂,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工具,体力也不够。能绕过去吗?”
雷克斯扫描着岩壁:“岩壁结构坚固,但过于湿滑,攀爬难度极高。两侧岩壁延伸,未发现明显岔路或洞穴。瀑布下方情况未知,可能存在深潭或继续延伸的河道,但直接坠落风险极大。”
难道要被困在这里?林玄心中一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和谐”道韵。道韵如同干涸河床中最后一缕细流,艰难地流淌,带来的感知虽然微弱,但依旧敏锐。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周围的环境,去“倾听”水流的“韵律”,岩石的“脉搏”,空气的“流动”。
水流在狭窄处变得狂躁,冲击着岩石,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在那咆哮声中,林玄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更加深沉的“回响”——来自瀑布断崖的后方,岩壁的某个位置。
“等等……”林玄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瀑布侧后方,一处被水汽和阴影笼罩的岩壁。“那里……水流的声音有些不同,后面好像有空洞?”
雷克斯闻言,立刻将扫描光束集中过去。黯淡的光芒穿透朦胧的水汽,隐约可见那片岩壁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加深沉,而且……似乎有些人工雕琢的痕迹?
“检测到微弱空间回波。岩壁后方存在空腔,距离约三米。岩壁厚度……约一点五米。结构……非天然,疑似人工封堵,材料为‘黑曜石混合建材’,抗腐蚀性强,但经历漫长岁月,结构已出现多处裂隙。”雷克斯眼中数据流闪烁,给出了更详细的分析。
人工封堵的空腔?难道是古代“远古壁垒”文明留下的另一处设施?或者……逃生通道的另一部分?
“能打开吗?”伊芙琳问道。
“岩壁结构已有裂隙,但整体依旧坚固。以我们当前状态,常规方法难以破开。但……”雷克斯顿了顿,看向林玄,“林玄之前稳定法阵时使用的能量调和技巧,或许能尝试寻找并扩大已有的能量裂隙,利用水流的冲击压力,从内部破坏其结构平衡。但需精确控制,且存在引发局部坍塌的风险。”
利用“和谐”道韵,引导水流的压力,从内部破坏岩壁?这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试试。”林玄没有犹豫,他示意伊芙琳和雷克斯带着苏雅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走到那片岩壁前。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他的小腿,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再次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和谐”道韵。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感知,而是尝试去“融入”,去“共鸣”。他想象自己就是这奔流不息的河水的一部分,感受着水流在狭窄处积蓄、加速、冲击时蕴含的磅礴力量。同时,他的道韵如同最细微的探针,顺着岩壁上那些天然的、以及人工封堵留下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缓缓渗入,去触摸、去理解其内部的结构“韵律”,寻找着那最薄弱、最不稳定的“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林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与冰冷的水珠混合在一起。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
找到了!
在岩壁中心略偏下的位置,他“感觉”到了一个点。那里是数道天然裂缝与人工封堵材料接合处的交汇点,结构最为复杂,也最为脆弱。常年水汽侵蚀和微弱的地质活动,已经让那里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状态,如同一个被细线吊着的千钧重物。
“就是这里……”林玄心中低语,他将引导的目标,锁定在那个脆弱的节点上。然后,他开始调整自身道韵的波动,不再是与环境“和谐”,而是刻意制造一种极其细微、但频率精准的“干扰”与“共鸣”!如同用一根音叉,去共振一个即将破碎的玻璃杯!
嗡……
一种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的、低沉的震动,以林玄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震颤。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连轰鸣的水声都仿佛被压低了些许。
岩壁上,以那个脆弱的节点为中心,细微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道道原本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了一大片区域!
“有效!继续!” 雷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波动。
林玄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裂开一样疼痛,精神力在疯狂消耗,但他不敢停。他咬破舌尖,借助剧痛刺激精神,将最后一丝道韵之力也压榨出来,全力维持着那种精准的“共振”!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响起,虽然在水声中微不可闻,但在林玄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那个脆弱的节点,终于在内部应力失衡和外部“共振”的双重作用下,轰然破碎!
下一刻,积蓄了不知多少年、被狭窄河道强行约束的湍急水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那个破碎的节点涌去!强大的水压瞬间将破碎的岩块冲开,扩大缺口!
轰隆!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个直径约一米多的不规则洞口,出现在岩壁上!湍急的河水立刻分出一股,朝着洞内涌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洞口后面,果然是一条幽深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一股更加陈腐、但相对干燥的空气从洞内涌出,与外面潮湿的水汽混合。
“成功了!” 伊芙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林玄则身体一晃,差点被水流冲倒,被眼疾手快的雷克斯一把拉住。他大口喘息着,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虚脱。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和道韵之力。
“快进去!水流在灌入,洞口可能不稳定!” 雷克斯提醒道。
四人不再耽搁,伊芙琳率先抱着苏雅,侧身钻进了洞口。雷克斯紧随其后,林玄最后看了一眼外面轰鸣的瀑布和幽暗的河道,也咬牙钻了进去。
洞口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是一条明显人工开凿的、倾斜向上的通道。通道地面干燥,没有积水,显然有良好的排水设计。墙壁是整齐切割的岩石,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早已失效的照明符文。空气虽然陈腐,但比外面暗河边的水汽要清爽得多,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孢子污染气息几乎感觉不到!
“安全了,暂时。” 伊芙琳将苏雅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自己也靠墙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雷克斯则立刻开始扫描通道:“通道结构稳定,无近期生命活动迹象。空气成分分析:氧气含量正常,无有害气体,孢子污染浓度低于检测阈值。通道延伸向上,前方约两百米处有转弯。未发现明显陷阱或能量波动。”
林玄也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取出最后半壶净水,小口喝着,努力平复呼吸和恢复体力。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苏雅,又看向伊芙琳和雷克斯,心中稍定。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暗河和那些怪物的直接威胁,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这里……应该是‘远古壁垒’文明修建的紧急通道或者备用路线的一部分。” 伊芙琳观察着墙壁上的壁画,上面描绘的是一些士兵在复杂的地下工事中巡逻、守卫的场景,风格与之前哨塔中的壁画一脉相承。“看来,那个实验室和这片区域的地下设施是相连的。这条通道,或许能带我们离开这片废渊。”
“希望如此。” 林玄休息了几分钟,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站起身,“不能久留,我们需要继续前进,找到真正的出口。苏雅需要治疗,我们也需要补给。”
雷克斯点点头,短杖的光芒调亮了一些,走在前面探路。伊芙琳重新背起苏雅(林玄想帮忙,但被伊芙琳以他状态更差为由拒绝),林玄则握紧了仅剩几支箭矢的长弓,警惕地跟在后面。
通道一路向上,坡度平缓。两侧的壁画逐渐变得连贯,讲述着一个悲壮的故事:一个强大的文明(应该就是“远古壁垒”)为了抵御某种来自地底或虚空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扭曲恐怖的怪物(壁画描绘的怪物形态,与他们在废渊中遇到的畸变体有几分相似),建造了宏伟的地下防线和要塞。战士们前赴后继,死战不退,用血肉和意志筑起城墙。但最终,防线还是被突破,文明陨落,只留下这些残破的遗迹和无声的壁画,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悲怆。
“看来,‘远古壁垒’文明毁灭的原因,很可能就与这种‘畸变’污染有关。” 伊芙琳看着壁画,轻声说道,“他们一直在对抗类似的威胁,但最终失败了。我们所在的‘无序废渊’,可能就是当年某个主战场或者被污染区域的一部分,在漫长岁月和空间乱流中,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也就是说,我们遇到的孢子、畸变体,可能源头就是当年导致‘远古壁垒’毁灭的那种东西?” 林玄心中凛然。连一个能够建造如此宏伟地下工事的文明都毁灭了,这种污染的恐怖可见一斑。
“可能性很高。” 雷克斯确认道,“‘源生孢子’的特性与壁画中描述的‘虚空腐化’有诸多相似之处。实验室的事故,可能只是灾难的余波,或者一次失败的、试图利用或对抗这种力量的研究。”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通道的转弯处。转过弯,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连接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大厅,或者说是一个小型的交通枢纽。大厅呈圆形,直径约三十米,高约十米。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布满灰尘的喷泉水池。大厅周围,连接着四条通道,除了他们来时的这条,另外三条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大厅的穹顶上,镶嵌着一些更加巨大、但同样早已熄灭的照明水晶。墙壁上,除了壁画,还多了一些类似指示牌和地图的金属板,虽然锈蚀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图形和符号。
而在大厅的中央,喷泉水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篮球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柔和光晕缓缓流转的、非金非玉的球体。球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纹路,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离地面两米左右的半空中,散发着一圈淡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白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空气中的灰尘都仿佛被净化,地面也显得格外干净。
“这是……什么东西?” 林玄惊讶地看着这个悬浮的球体。他从上面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纯净、温和、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厚重的能量波动。这种能量波动,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能量都不同,既不是月华之力的清冷皎洁,也不是孢子污染的混乱污秽,更不是机械能量的冰冷精确,而是一种……包容、稳定、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如同大地母亲般沉静的力量。
“未知能量体。能量读数稳定,性质平和,无威胁性。结构与材质无法识别,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雷克斯的扫描光束在球体上扫过,得出了结论。“其散发的力场具有微弱的净化、安定效果,类似高级秩序结界。建议保持距离观察。”
伊芙琳也仔细感应着,淡金色的眼眸中露出思索之色:“这种能量……很奇特,似乎对伤势和疲惫有微弱的恢复效果。苏雅在这里,或许能恢复得快一些。” 她说着,将苏雅轻轻放在了球体下方,靠近喷泉水池边缘的干燥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