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
纯粹、霸道、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火焰,在那女子周身静静燃烧、流淌。她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个缩小版的太阳,将这片被废渊灰暗色调笼罩的平台,映照得一片金红。空气中残留的孢子污染气息、虫尸的焦臭味、甚至那淡淡的血腥味,都在那炽热而纯净的火焰气息下,迅速消散、净化。
压力。如山如岳,如渊如海的无形压力,随着女子的目光落在身上,让林玄几人呼吸都为之一窒。那并非刻意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和能量等级差距过大带来的天然震慑。伊芙琳和苏雅体内的月华之力本能地加速流转,进行着微弱的抵抗,脸色更加苍白。雷克斯体表的符文明灭不定,显然在全力计算和适应这突然出现的、远超数据库记载的强者气息。而林玄,只觉得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道韵之力,在这股纯粹的火焰威能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壁垒信标?” 林玄心中剧震。她指的是什么?是那个乳白色的光球?还是……那块吸收了光球一丝光流的【艾莉娜的混沌信物】?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壁垒信标”?
一瞬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这个突然出现、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看她的态度,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恶意,但那份高高在上的审视和疑惑,也绝谈不上友好。
“前……前辈。” 林玄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用尽量恭敬但不失沉稳的语气说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我们确实是从一处‘远古壁垒’的遗迹中逃出,您所说的‘信标气息’,可能是在遗迹中不慎沾染。”
他刻意模糊了信息,既点明了来源(远古壁垒遗迹),又暗示是“沾染”,而非主动获得,同时点出“逃出”,表明自己等人是侥幸逃生,实力低微,降低对方的戒心和可能的贪婪。在不清楚对方立场和目的前,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前辈?” 火焰女子熔金般的眸子在林玄身上转了转,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玩味。她的目光尤其在林玄手中的粗糙木弓和背后简陋的箭囊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那眼神,就像是一位神兵利器的锻造大师,看到小孩拿着木棍当宝剑。“弱是弱了点,倒还算机灵,没被吓傻。”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虽然语气高傲,但并无太多鄙夷,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接着,她的目光扫过伊芙琳和苏雅,尤其是在她们尖尖的耳朵和淡金色的眼眸上顿了顿:“月精灵?还是血脉稀薄的后裔?居然跑到‘无序废渊’这种地方,你们的族人知道吗?”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雷克斯身上,眉头再次微蹙:“构装体?这种工艺……有点眼熟,但又不太一样。能量核心很奇特,似乎……掺杂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雷克斯银白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声音毫无波澜:“我是雷克斯,战术辅助型构装体。我的制造者和具体工艺属于机密信息,无可奉告。感谢阁下之前的援助。”
火焰女子不置可否,似乎对雷克斯的“机密”并不十分在意。她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在“壁垒信标”上。
“沾染?” 她向前走了两步,随着她的步伐,脚下焦黑的地面似乎都变得明亮了一些。她距离林玄几人更近了,那股炽热而纯净的气息也更加清晰。“‘壁垒信标’是‘远古壁垒’文明最高等级的秩序造物之一,蕴含着‘守护’与‘净化’的至高法则碎片,岂是那么容易‘沾染’的?尤其是……”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玄身上,这次更加锐利,仿佛要将他看透,“尤其是你身上,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甚至带有一丝……‘源初’的意味。这可不是在遗迹里打个滚就能沾上的。”
她伸出手,那是一只修长、白皙、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手,指甲是漂亮的淡金色。指尖,一点金红色的火星跳跃着。“放开你的心神防御,让我感知一下。放心,若我想对你们不利,刚才那一箭,你们连灰都不会剩下。”
林玄心中一紧。放开心神防御?这等于将自身的秘密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谁知道这个神秘强大的女人会做什么?但她也说得对,以她那焚尽虫潮的恐怖实力,真要对他们不利,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就在林玄犹豫之际,伊芙琳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林玄身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冷而坚定:“前辈实力强大,我们自然不敢违抗。但‘壁垒信标’关乎重大,我们也是机缘巧合才触及皮毛,并不知其真正奥秘。前辈若要探查,可否告知身份与来意?也好让我们明白因果。”
火焰女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伊芙琳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月精灵后裔,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站出来说话。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语气依旧平淡:“身份?你们可以叫我‘炎曦’。至于来意……追踪一股不该出现在这片区域的‘秩序信标’波动,顺便清理一些碍眼的‘腐化’垃圾。现在,垃圾清理完了,信标波动就在你们身上。这个答案,满意吗?”
炎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简单。追踪信标波动?清理腐化垃圾?她似乎对“无序废渊”和“腐化”相当了解,而且带着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的“清理”态度。这更让林玄确定,她绝非普通玩家,甚至可能不是蓝星人族!难道是……其他高级种族的存在?乾坤塔链接万界,有其他种族进入“无序废渊”这种高级地图,并非不可能。
“炎曦前辈,” 林玄深吸一口气,知道再隐瞒或抗拒可能适得其反。对方实力碾压,又似乎对“秩序”侧并无恶意(否则不会清理虫潮和怪物,虽然方式粗暴了点),或许可以尝试信任……或者至少,合作。“我们确实在遗迹中获得了一些东西,可能与您说的‘壁垒信标’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甚明了。前辈若想探查,我们可以配合,但希望前辈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并且……事后能为我们解惑,告知一些关于‘远古壁垒’和这片‘无序废渊’的信息。我们对此地几乎一无所知,急需指引。”
林玄这番话,既表明了配合的态度,又提出了交换条件(安全和信息),姿态不卑不亢,同时也暗示了自己等人的“弱小”和“无知”,降低对方的敌意。
炎曦饶有兴致地看了林玄几秒,熔金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有意思的小家伙。实力低微,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跟我提条件。不过……你说得对,我对你们并无恶意,至少现在没有。你们能从‘远古壁垒’的遗迹中活着出来,还带着信标气息,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一般的小虫子,可没资格触及‘壁垒’的核心。”
她指尖跳跃的金红色火星“咻”地一下飞向林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林玄却能感觉到,那一点火星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足以在瞬间将他汽化。
火星在林玄身前尺许处停下,悬停在空中,缓缓旋转。“放松,不要抵抗。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带出了什么。”
林玄看了一眼伊芙琳和雷克斯,又看了看苏雅担忧的眼神,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放心。然后,他闭上眼睛,努力放松紧绷的精神和体内自动运转抵抗的道韵之力。
那点金红色的火星轻轻飘近,触碰到了林玄的额头。
一瞬间,林玄感觉一股温暖、浩大、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阳光般扫过他的身体。这股意念强大无比,但出乎意料地“温和”,并没有粗暴地侵入他的精神核心或探查他的记忆,而是如同高明的鉴宝师,细细感知着他身体和随身物品上残留的、一切非他自身的气息。
重点停留在了几个地方:他体内运转的、微弱但本质奇特的“和谐”道韵;他身上沾染的、来自伊芙琳和苏雅的月华之力气息;来自雷克斯的、带着炼金与精密机械感的能量余波;来自废渊的、淡淡的孢子污染气息(正在被火焰气息净化);以及……最为清晰的,两块物品上残留的特殊波动。
一块是林玄贴身携带的【破损的古代符文石(壁垒)】,这块在哨塔获得的、刻有残缺壁垒徽记的石头,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出微弱的、但与炎曦身上气息隐隐共鸣的秩序波动。
另一处,则是他腰间挂着的【艾莉娜的混沌信物】。那银灰色的、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混沌纹路深处,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精纯、带着沉静守护意味的乳白色光晕,正在缓缓流转。正是之前在枢纽大厅,那乳白色光球分离出来、没入信物中的那一丝“信标”之力!
炎曦的意念,在触碰到混沌信物中那丝乳白光晕时,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
“原来如此……” 炎曦的声音直接在林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感慨?“‘混沌’与‘秩序’的纠缠……‘她’竟然选择了你?还把最后一丝‘源初信标’的本源交给了你?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火星从林玄额头离开,飞回炎曦指尖,然后没入她体内消失不见。她看向林玄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惋惜?
“我明白了。” 炎曦收回目光,看向众人,“你们在遗迹中,遇到并激活了‘源初壁垒信标’的残存体,得到了它的认可,获得了它最后一丝本源印记。这印记蕴含着‘远古壁垒’文明的部分‘守护’与‘净化’法则,对抵御‘腐化’侵蚀有奇效。难怪你们能在废渊深处存活,还带着两个‘秩序眷族’(她看了一眼伊芙琳和苏雅)和一个古怪的构装体。”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远古壁垒’……那是一个辉煌而悲壮的文明。他们曾是这片星域秩序的守护者之一,致力于对抗来自深空和虚无的‘混沌腐化’。你们所在的这片‘无序废渊’,就是当年一处主战场,壁垒文明的一座重要前线要塞坠毁、污染后形成的扭曲之地。信标,是他们用来锚定秩序、净化污染、指引归途的造物。你们得到的虽然只是一丝本源印记,但也意味着,你们与‘壁垒’的遗泽产生了联系,背负了……某种因果。”
林玄几人听得心头震动。原来“无序废渊”还有这样的来历!远古壁垒文明,对抗混沌腐化的守护者……这信息量太大了。
“那前辈您……” 林玄试探着问。
“我?” 炎曦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傲然的弧度,“我来自‘炎煌界’,你们可以理解为……‘壁垒’文明的盟友之一,或者说,继承了他们部分理念的后来者。我的职责之一,便是巡狩这些被‘腐化’侵蚀的失落之地,净化污染,回收散落的秩序遗物,比如……信标。”
她看着林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你身上的信标印记,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它选择你,自然有它的道理。我不会强行夺取,那不仅违背‘炎煌界’的信条,也可能引发信标印记的自我湮灭。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