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碎片很短,很快切换了下一个场景。
眼前是医院惨白的病房。病床上,小男孩头上缠着绷带,右手打着石膏,脸上写满了未散的惊恐。他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声喊着:“我要爸爸……妈妈……”
护士蹲在床边,温声安抚着,却没有去叫他的父母。
李岘青无声地叹了口气。是了,到这儿了。父母离世后的情景。
后面的剧情,他闭着眼都能瞬间回想起来,不久就会有穿着深色衣服的工作人员进来,用尽量和缓的语气告诉他“真相”,然后让他选择:去福利院,还是去远房的亲戚家。
那时候的自己,才多大?知道什么?又能怎么选?
李岘青看着病床上那个孤立无援、哭得撕心裂肺的幼小自己,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冰冷的、自嘲般的笑意。
……
就在他专注地凝视着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时,浑然不知,在他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也有“东西”正静默地立着,与他一同“欣赏”着这段泛黄的回忆。
她隐在绝对的黑暗里,身形娇小,乍看像个未出阁的少女,一身褪了色的晚清袄裙,在无风的虚空中微微拂动。
她咬着指甲,不是少女的俏皮,而是某种兽类般的焦躁与专注。十个指头早已被啃得斑驳不堪,露出底下非人的、惨白的质地。
她死死盯着远处沉浸在回忆中的李岘青,一双眸子是全然不反光的白,像两枚磨砂的玉,嵌在没有血色的脸上。
嘴角勾着一个弧度,起初是微妙的好奇,像孩子发现了有趣的虫蚁。
这味道让她着迷,也让她……饥饿。
嘴角的弧度开始拉伸,向耳根方向扯去,越来越用力,逐渐剥离了人类表情的范畴,露出底下一种近乎撕裂的狰狞。
正当她放下手,细长的舌尖滑出来,舔了舔干涩开裂的嘴唇,盘算着如何攫取李岘青的魂魄,夺取肉身时,一只冰冷、覆着细密鳞片的手,猛地从后方黑暗中探出,死死扣住了她酥软的肩膀。
五指如钩,青黑色的指甲瞬间刺破衣衫,深深嵌进皮肉。
“呃啊——!”
少女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嘶。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从被刺穿的孔洞中汩汩涌出。
一个低沉、带着嘶嘶气音的男性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冰凉的气息拂过:“他是我的。滚开。”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品味她的恐惧,“那边……不是有个白净书生么?细皮嫩肉,正合你的口味。”
话音未落,那只手松开了。
少女踉跄一步,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缓缓转过身。她惨白的瞳孔因怒意缩紧,死死盯向身后的黑暗。
一个男人的轮廓逐渐显现。他身形高瘦,披着件残破的玄色长袍,露出的皮肤覆盖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暗青色的细鳞。
面容阴鸷,狭长的双眼中是竖直的蛇瞳,正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金芒。他嘴角噙着一抹残酷的笑意,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黑气,正是从封印衰弱、禁锢不牢的罐中逸出的那一缕蛇妖精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