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总爱俏生生地站在自己身后,踮着脚尖看他和国子监的夫子对弈。
连“气”和“眼”都分不清,还总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如今落子却已有了章法,进退有度。
“你倒是进步得快。”
凌尘落下一子,巧妙截断了她的攻势,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语气里满是赞许。
白浅羽抬眼望他,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眼神清亮:
“跟聪明人学,自然学得快。”
她指尖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示意他落子。
“该你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慵懒,透过叶隙洒下的光斑愈发柔和。
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与风声、蝉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静舒缓的曲子,在庭院中流淌。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专注于棋盘上的黑白交锋,每一步都深思熟虑。
偶尔目光相撞,便默契地相视一笑,眼底的暖意与温柔,比杯中醇厚的茶汤还要浓烈几分,漫过了棋盘,也漫过了岁月的痕迹。
片刻后!
……
“你这步棋,倒是藏着些锋芒。”
凌尘执白子稳稳落在星位,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笃声,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浅羽刚落下的那颗黑子。
——看似退守一隅,实则暗布伏兵,悄无声息间封了他三路突围的可能,步步为营,颇具章法。
白浅羽执棋的手顿在半空,眉梢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锋芒?怕是班门弄斧,让你见笑了。”
她笑着落下一子,黑子如飞鸟掠过长空,轻盈地落在白子斜对角,形成犄角之势。
“你从前教瑶瑶写字时总说,‘藏锋更需露锐’,我这可是现学现用,照搬你的法子。”
“哦?”
凌尘挑了挑眉,指尖捻起一颗白子,在指间灵活地转了半圈,瓷白的棋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倒不记得说过这话。”
“你自然不记得。”白浅羽低头,指尖轻轻拂去落在棋盘上的一片雪白槐花瓣,动作轻柔,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湖面。
“那天你教她写‘剑’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说笔锋要藏在竖钩里,收笔时却要陡然出鞘,凌厉干脆,才见风骨。”
她抬眼望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那时我就在窗下看书,听得一清二楚。”
凌尘的心轻轻一动,落子的手不自觉慢了半拍,指尖的白子微微晃动。
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琐碎瞬间,那些他早已遗忘的细枝末节,她都悄悄记在了心里,珍藏至今。
他望着棋盘上交错纵横的黑白棋子,忽然低笑出声,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
“那你可知,藏锋露锐,终要守得住本心?”
说着,白子斜斜落下,看似漫不经心,却恰好解了黑子的围堵,还顺势反将一军,断了她的后路。
白浅羽“啧”了一声,指尖在棋盘上轻轻划了道弧线,带着几分懊恼,又有几分不甘:
“看来是我急功近利了,失了分寸。”
她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长睫轻垂,良久才执起黑子,转而往边角落去,避开正面交锋。
“就像你这次回来,明明修为精进了这么多,周身气息却愈发内敛,半点不显山露水,若非是我,他人怕是也看不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