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凌尘已收了枪势。
他手腕微微一沉,木枪稳稳拄在地上,枪尖的红布垂落下来,遮住了方才那瞬间惊鸿般的凌厉。
枪杆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
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说半句安抚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凌瑶。
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等待。
——等待那潮水般的恐惧将她彻底淹没,也等待她从那片窒息的黑暗里,自己挣扎着抬起头。
院中的风还在吹,葡萄叶沙沙作响,却再带不起半分杀意。
只有凌瑶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和那尚未散尽的、仿佛来自无间地狱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慢地弥漫、沉淀。
青石板上,她方才滴落的汗珠还未干涸,与掌心渗出的血珠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院中的低喘混着压抑的战栗,像细密的鼓点敲在寂静的庭院里,终究还是惊动了西侧的厢房。
白浅羽推开雕花木门时,月白色的裙裾扫过门槛,布料摩擦发出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目光刚越过院中的葡萄架,落在那抹蜷缩在地的小小身影上时,她的脚步便骤然顿住。
——凌瑶屈膝缩在青石板上,脊背剧烈起伏,像被狂风骤雨侵袭的小兽。
双手死死抠着石板的纹路,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指甲缝里都嵌进了细碎的石屑;
而凌尘立在几步外,玄色衣袍还凝着未散的寒气,木枪稳稳拄地,枪尖的红布垂落。
周身的凛冽尚未完全褪去,侧脸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她瞬间便懂了。
白浅羽快步走到凌尘身旁,裙摆翻飞间,发间的羊脂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目光掠过地上的凌瑶时,她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担忧,语气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是不是……太早了些?”
说话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那里还留着方才在屋内收棋子时沾的细碎木屑。
绞动的力道让布料起了褶皱,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凌尘缓缓摇了摇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凌瑶,声音平稳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若是她能力不足,我这便是拔苗助长,是害了她。”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看向白浅羽,眼底映着阳光穿过叶隙的碎片,亮得有些晃眼。
“可若是她扛得住,这便是推波助澜,是成全。
浅羽,你最懂她,你说,她扛得住吗?”
白浅羽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死死咬着唇、哪怕浑身抖得像筛糠也不肯哭出声的小小身影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无数个天未亮的清晨,这孩子便独自站在院中扎马步。
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眶,浸湿了后背的练功服,也只是抬手胡乱抹把脸,依旧脊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