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顺着枪杆粗糙的纹路滑过,她沉腰坠马。
手腕翻转间,枪杆在掌心稳稳转了半圈,带起的风比刚才沉了数分,掠过院角的月季,花瓣轻轻颤动。
这一次,她眼底少了几分忐忑,多了些笃定。
——要展示的,是她带着新领悟的枪法。
初时的招式,看着与方才并无二致。同样的提枪起势,枪尖斜指苍穹,带着几分凌厉;
同样的旋身转腕,靛蓝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枪尖划过的弧度都相差无几,宛若照着模子复刻般标准。
可凝神细看,便能发现那藏在细节里的微妙变化:
她起步时,脚尖先轻轻点地,再碾过青石板,力道匀得像春溪漫过卵石,不再有先前刻意绷紧的僵硬;
转身时,腰身先微微下沉,再顺势扭转半寸。
带动枪尖的轨迹愈发圆融,少了几分刻意迎合标准的滞涩,多了几分随势而动的流畅。
枪杆扫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咻”声。
阳光斜斜掠过她的侧脸,将发梢染成金红,映出她渐渐舒展的眉峰。
最开始时,她的睫毛还像受惊的蝶翼,微微发颤,握枪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随着枪势渐起,一招“梨花带雨”刺出,枪尖化作点点寒星。
那份紧张仿佛被风拂过的晨雾,慢慢散了。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从最初的专注凝神,渐渐生出几分自信的锋芒。
仿佛手中的木枪不再是冰冷沉重的器械,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次出枪如吐信,每一次收枪如纳气,都与胸腔里的呼吸节奏完美相合,透着股浑然天成的默契。
“你看她的枪尖。”
凌尘侧过头,低声对白浅羽说,指尖轻轻点了点前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可闻。
“之前总想着‘稳’,枪尖绷得太死,像块硬邦邦的铁,现在带着点活劲了。”
白浅羽微微颔首,目光追随着那道灵动的身影,笑意温柔如水。
果然,话音刚落,凌瑶一记“横扫千军”使出。
枪杆带着风声扫过身前三尺之地。
眼看枪势将尽,枪尖却并未立刻回收。
反而借着惯性轻轻一颤,幅度不大,却快如闪电,像灵蛇吐信般虚晃半寸。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她手腕猛地一挑,枪尖顺势向上挑出,带着破风的锐响。
——这细微的变招,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带着她自己反复琢磨的巧思,不再是一板一眼的复刻。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白浅羽轻声说道,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看着凌瑶的目光,像看着初绽的花苞渐渐盛放。
枪势终了时,凌瑶收枪而立。
她沉腰坠马,木枪稳稳拄在地上,枪尖斜指地面,带起的风还未散尽,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对着石凳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扶着枪杆,指尖贴合枪身,动作里满是作为弟子的恭敬。
起身时,那份沉稳却瞬间褪去,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像只得了糖的小雀。
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靛蓝色的发带在空中划出两道欢快的弧线,裙摆扫过青石板,留下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