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隔着一方暮色,目光相撞,又不约而同地微微错开。
再落回彼此身上时,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克制,将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眼底,藏进蓑衣的阴影里,静待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瞬间。
凌云终究按捺住迈出去的念头,指尖在斗笠竹编边缘反复摩挲,粗糙的竹纹蹭过指腹薄茧,似在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转而侧身走向马车,动作沉稳得刻意。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深褐蓑衣的下摆扫过车辕,发出“沙沙”轻响,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掩饰心绪的缓冲。
抬手掀竹帘时,他手腕微顿,指尖捏住帘边竹篾的力道放得极柔,仿佛怕惊扰了帘后沉睡的月光。
竹篾摩擦的细碎声响里,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指节分明的手在暮色中泛着蜜色光泽。
——那是常年握剑磨出的肌理,虎口处还留着淡淡的剑痕。
此刻却柔软得像托着易碎的琉璃,连指尖都微微蜷起,透着几分郑重。
下一瞬,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那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带着旅途未散的微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天然的淡粉。
袖口随动作滑落,露出一小截皓腕,腕间缠着圈素色丝绦。
末端系着枚荔枝大小的羊脂玉佩,晃动时坠出细碎的莹光,与指尖微凉的触感一同,顺着他的手腕漫上心头。
“到了吗?”
帘后传来一声轻语,清润得如山涧泉水淌过青石,带着旅途微倦的慵懒,尾音却藏着从容底气。
这声音撞进凌尘耳中,像一把钥匙撬开记忆闸门。
——分明是四年前义德书院里,那个身着青衫、手持朱笔的女儒生苏瑶。
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润,陌生得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凌云的声音放得极柔,尾音裹着化不开的暖意,连握着帘边的手都不自觉松了松:
“到了。我哥哥和浅羽姐姐,在城门口等了许久。”
“是吗?”
回应里带着浅浅笑意,竹帘被彻底掀开的瞬间,晚风卷着暮色涌了进去。
凌云顺势前倾身子,右手稳稳托住苏瑶的手。
苏瑶探身而出时,鬓边碎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墨香,他喉结微滚,目光落在她发间,一瞬不瞬。
待苏瑶站稳,凌云才缓缓收回手,指尖似还残留着衣料的顺滑触感。
她身着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簇暗纹兰草,风一吹便漾开细碎的涟漪;
外罩一件浅灰儒衫,领口绣着细密云纹,针脚工整利落,衬得肩背愈发挺拔。
衣襟下摆垂着两串小巧的玉佩,走动时碰撞出“叮咚”清响,与她身上的墨香交织,透着书卷气的雅致。
单论容貌,她与白浅羽是截然不同的风华。
白浅羽是晨光里的桃花,温润明媚,裹着烟火气的暖;
而苏瑶更像月下修竹,眉目清疏,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眸子沉静如深潭,仿佛藏着读不尽的典籍。
偏偏笑起来时,眼角漾开两抹浅淡梨涡,瞬间中和了那份疏离,透出端庄里的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