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轻轻卷起扑面而来的水珠,在两人身前快速流转,画出一道晶莹透明的圆弧,化作一道无形的风墙。
细碎的水珠撞在风墙上,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反而瞬间化作更细密的水雾,如一场轻盈的烟雨,簌簌落下。
奇妙的是,那些水雾竟没有沾湿两人半分衣袂,只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浅浅的湿痕,带着沁人的凉意,缓缓蔓延开来。
凌云收剑而立,手腕轻旋,木剑斜指地面,剑穗上的墨玉还在随着惯性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苏瑶脸上。
眼底清晰地映着漫天残存的剑影与湖面流转的波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而笃定的笑意,声音清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你看,它懂我。”
苏瑶望着身前那道渐渐散去的风墙,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灵力微光,又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凌云握剑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薄茧,曾紧握剑柄闯过无数刀光剑影。
此刻却能挥出这般温柔缱绻的剑,藏着满心的珍视与守护。
她轻轻走上前,脚步轻柔,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碰了碰木剑的剑鞘,轻声道:
“是你懂它了。”
湖水渐渐平息,褪去了方才的汹涌,只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将皎洁的月光晃成一片流动的碎银,温柔而静谧。
漫天流转的剑影也随之缓缓敛去,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蛰伏回木剑之中,只余剑鞘上萦绕着淡淡的温润光泽,柔和而内敛,像是藏着一整个夜空的温柔与星光。
凌云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掌心的木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又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眉眼温柔的苏瑶,眼底骤然清明。
——所谓剑势,从不是孤绝的锋芒,不是独来独往的凛冽。
而是心之所向的温度,是藏在锋芒之下的温柔,是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偏爱。
凌云手腕轻旋,木剑稳稳归鞘,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滞涩。
他缓缓转过身,皎洁的月光如碎银般倾泻而下,落在他带笑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剑势初成时的紧绷与紧张。
只剩下眼底坦荡的明亮,像被月光洗过的星辰,澄澈又温暖。
“我老师曾说。”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苏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缠得紧实的蓝布条。
声音里裹着回忆的温度,浅淡而绵长。
“剑势二字,最浅的道理,便是以剑借天地之势,为己所用。”
这些日子,这句话总在他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他一遍遍琢磨,一遍遍试炼。
——练剑时对着嶙峋山石挥剑,沉肩坠肘,剑刃劈砍间想借山峦的厚重之势,可剑招只显得笨拙僵硬;
望月时对着浩渺夜空出剑,手腕轻抖,剑影流转间想借星月的清辉之力。
可那些灵气总像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看得见,摸不着。
任凭他如何凝神聚力,也始终融不进剑招里,只余下满心的焦躁与困惑。
“我想了很久!”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褪去了剑修的凌厉,露出少年骨子里的憨直。
可眼底的光芒却愈发笃定,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腰间的剑柄。
“直到刚才……是你让我明白了。”
苏瑶闻言,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嘴角漾开浅浅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漾着温柔的弧度。
月白色的儒衫在晚风中轻轻摆动,衣袂翻飞间,像一朵被月光染透的玉兰花,清雅又灵动。
她轻轻往前走半步,眼底的笑意比湖面流转的波光更潋滟动人,声音清软,带着几分期许:
“那我可有这个荣幸,听听你的感悟?”